屏幕里的罗峻只露出半张脸，鞋底拖过灰地，离货运坡道的出口还有二十米。
画面右上角跳出19:21:14，底下的红字一格格往前走。
拖他的人拽住肩带，罗峻的头被扯得歪向一边。
陆诗琪已经迈出一步：
“坡道在哪？”
“等会儿。”槐昼伸手挡在她面前。
“你看见他要被拖走了。”
“所以才不能跟。”
她回头瞪他，现场的手电光晃在两人之间。
屏幕里，那个穿深色衣服的人正把一辆矮平板车推下坡，车轮压出两道黑印，间距宽得快贴上护栏。
槐昼蹲到门边，手电往椅脚旁一照。
地上的车印压在旧灰里，起点就在金属椅附近，转向侧墙的格栅，宽度只到他两只手掌并拢的位置。
门框下方还有一道亮痕，窄，低，擦漆的方向也朝外。
领队拿靴尖比了比，又回头看屏幕：
“车进不来？”
“轮距不对，”槐昼把手指压在两道印子之间，“画面那辆车至少七十，屋里的印不到五十五，而且门这么宽，连后厢都过不了。”
“是拍摄角度的问题，广角能把护栏拉远，但车轮可不会自己变窄，”槐昼抬头，“拍，别追。”
屏幕里的罗峻被拖进一个转角，镜头往下坠了半寸。
工程人员还盯着那二十米：
“他马上到坡底。”
“让他到。”槐昼说完，耳麦里就插进韩绍文的声音。
“槐昼，你来担延误？”
“我来，”他把手电贴着地面扫了一圈，“可这条路是它给的，现场车印走哪儿，等会儿就走哪儿。”
韩绍文没回他。
屏幕上的计时继续跳，行动员把摄像机对准那块墙屏。
槐昼贴住通风格栅，手背刚碰到金属，便缩了回来。
里面有热风，机油味擦过鼻腔，夹着橡胶烧过似的焦气。
旁边格栅吐出来的风凉得多，正往房间里推。
“许宁，听见了吗？”他按住耳机，“两块格栅温度差得有点大。”
频道里先是电流声，接着传来她压低的声音：
“我在看，机械分区西侧排风还热，刚才有设备通过，热量没散。”
“西侧是哪边？”
“你手贴着的那面墙后面，等一下，图层卡了！”
陆诗琪伸手去碰纸图，塑封边在灰里粘住，她用刀尖挑了两次才掀起来。
工程人员蹲在旁边，手电打偏了一些，光落在自己的袖口上。
槐昼伸手把光拉回图面，沿着F区红线找货运坡道。
纸上那条窄廊落在机械检修区另一端，入口后来被行李提取厅的墙盖住，坡道从F-17背后进来。
陆诗琪顺着他的手指看：
“F-12在这儿？”
“F-12是前面，坡道在后面，”工程人员凑近纸面，鼻子几乎碰到塑封，“你把图转过来了。”
槐昼把纸往地上一按。
屏幕里的坡面往左下，纸图的坡道往右下，护栏的缺口也落在另一侧。
墙后突然闷了一声。
有人抬头：
“屏幕里撞车了？”
这声音从脚下传出来，震得吸音棉边缘落灰。
槐昼绕到墙侧，光束扫过旧封条，一道新轮痕从灰下面钻出，停在维修门前。
封条的边缘粘着湿黑色的橡胶屑，门缝里有暖气往外冒。
陆诗琪捏起对讲机：
“韩队，怎么走？”
“你问他，”韩绍文的声音很短，“他先停的。”
她侧脸看过来。
槐昼还盯着门缝：
“把客运信息和动态路牌一起断了，消防照明、应急门、门禁的安全供电留着。”
“人靠什么找？”韩绍文问。
“门号。”
“定位会掉，”许宁从频道里插进来，“我这边的蓝点也保不住。”
“那就报号，”槐昼说，“屏幕会换，门不会。”
韩绍文沉默了一下，问：
“走错了怎么办？”
槐昼把嘴里的热气咽下去：
“我签延误就行了，现在追墙上的画面，罗峻在不在那边都得先陪它绕一圈。”
耳机里静了半秒。
“许宁，切，消防单独留线，监控原画面锁住。”
“收到。”
旧站区接连响起继电器的脆响。
头顶导向屏先黑，售票厅外的动态指示跟着断掉，广播里只剩一层沙沙底噪。
消防箱的绿灯还亮着，应急灯沿地面接上，照出一条歪斜的白线。
“有东西过来了。”许宁说。
墙屏闪了一下，右下角刚冒出半截箭头，画面就被切掉。
另一块屏幕跳出两个门号，顺序乱了一次，立刻也黑了。
许宁骂了一句，声音被电流咬掉半截。
“又推了一包，拒绝，”她补完，“第三次没进来。”
槐昼听见自己的呼吸撞在口罩里，压迫感还贴着后颈，却没再往哪边指。
他转身看维修门，陆诗琪已经把队伍往F区窄廊收。
“槐昼，F-08外面等着，”她指了指地上的警戒带，“你过来报号，别过线。”
行动员先报F-12，声音被墙反弹回来。
第二个人喊成F-13，后面立刻有人纠正：
“牌子在你右手，F-14。”
靴底碾开旧灰，轮痕在灯下露出两条新边。
队伍经过停转的传送电机，电机壳上还留着一层黑油。
F-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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