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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穹之下盐海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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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的螺旋坡道在盐晶微光中延伸下去,看不到尽头,像是一条通往地心的肠道,湿漉漉的,泛着琥珀色的光。
    “走。“他说。
    三个人继续往下走。通道越来越窄,从最初能并排走两个人的宽度慢慢收缩到只能侧身通过。两侧的盐晶玻璃墙也变得越来越厚,从二十厘米变成了三十厘米、四十厘米,玻璃后面的盐雕不再是跪拜的姿势了,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扭曲的姿态——有的人双手抱头,有的人蜷缩成一团,有的人仰着头张着嘴,像是在尖叫,但三千年的封印把他们的声音封在了盐晶里,永远发不出来。
    “他们在受苦。“沈棠停在一具仰头张嘴的盐雕前面,用手电筒照着那张脸,“不是安详的沉睡。是三千年的折磨。每一秒都在感受封印的挤压,每一秒都在试图挣脱,每一秒都失败。他们的意识是清醒的,但身体动不了。“
    “所以他们才需要献祭者。“孔武说,“有人献祭,封印松动,他们就能解脱。不管是好是坏,至少结束这三千年的折磨。“
    “但献祭的代价是白潮。“沈棠说,“一个人换一座城,听起来公平,但如果白潮涌出去毁了喀什三角洲,那就是几千万人陪葬。不是一个人换一座城,是一个人换三千万人。“
    孔武没有回答。他继续往前走,但脑子里一直在转这件事。一个人换三千万。他父亲三十二年了,一直在等一个人来做这个选择。每一张地图都是一道选择题,每一个走进来的人都是一道选择题。选献祭,城里的人出来,外面的人死。选不献祭,城里的人永远封着,外面的人活。
    但他父亲自己为什么不选择?为什么不自己献祭?
    因为从里面锁的封印,他自己打不开。他试过了。三十二年,他试过无数次,每一次都失败了。所以他画地图,引诱别人进来,让别人替他做选择。
    不。孔武停住了。
    不是替他做选择。是跟他一起做选择。封印需要两个人——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同时用力才能撕开。他父亲在里面,需要他在外面。两个人一起,才能把通道打开。然后一个人进去当塞子,一个人出来。
    他父亲想出来的不是“自己“,而是“有人替他当塞子“。
    孔武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手背上的白色颗粒被挤压得微微凸起,像是要破皮而出。
    通道突然变宽了。
    不是慢慢变宽,而是突然之间,螺旋坡道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像是一个竖井的底部,穹顶在上方十几米的地方,被盐晶玻璃封住了,透下来一丝微弱的天光。竖井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嵌满了盐雕,比通道里多十倍、百倍,像是一面由人组成的井壁,从底部一直延伸到顶部,每一张脸都在微光中若隐若现,每一双眼睛都在往下看。
    竖井的正中央立着一根盐晶柱,柱子大约三米高,表面雕刻着螺旋形的纹路,纹路里嵌着暗红色的东西——不是血,但看起来像血,在琥珀色的微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时空之锚的基座。“沈棠用手电筒照着那根柱子,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象雄人把它放在竖井底部,因为这里是整个盐壳盆地的最低点,离汞湖最近,离虚数通道的入口最近。基座上的红色纹路是三千年前封印仪式上用的东西——曾祖父日记里写,是'通晓未来者'的心头血混着汞液画上去的,每一道纹路对应一个被封印的意识体。“
    孔武走到柱子前面。柱子的表面很光滑,但螺旋纹路里的暗红色物质在靠近的时候微微蠕动了一下,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纹路的方向慢慢流动。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手掌贴在柱子上。
    手掌接触到盐晶的瞬间,柱子上的暗红色纹路猛地亮了一下,像一根被点燃的***,从底部一直往上烧,暗红色的光顺着螺旋纹路盘旋而上,一直烧到柱子顶部,然后在顶部炸开了一团红光,照亮了整个竖井。
    竖井墙壁上所有的盐雕同时动了一下。
    不是微小的动作,而是全身的震动——三千具盐雕同时颤抖,像是一阵电流从井底传到顶部,每一具盐雕都在颤抖,骨骼在盐晶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往外撑。
    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从某一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从每一具盐雕的嘴里、从盐晶玻璃的缝隙里、从柱子上的纹路里、从脚下的地面里——无数个声音同时响起来,重叠在一起,嗡嗡的,带着那种古老的、不属于任何现代语言的韵律,像是一千个人同时在低声念诵同一段经文。
    孔武猛地把手从柱子上缩回来,但已经晚了。声音直接钻进了他的脑子里,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从太阳穴钻进去的,像一根冰锥插进了大脑,冷得他浑身一哆嗦,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沈棠和扎西顿珠也同时捂住了头。沈棠的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束朝上照着穹顶,在竖井里投下一片晃动的光斑。
    “他们在说话。“沈棠咬着牙说,声音在颤抖,“不是象雄语。是——是汉语。他们在说汉语。“
    孔武努力想听清那些声音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多了,重叠在一起,像是一千台收音机同时开着,每个频道都在放不同的节目。他闭上眼睛,试图屏蔽掉一些,但闭上眼睛之后声音更清晰了——因为不再是“听“见的,而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来的。
    然后,声音开始分化。
    重叠的嗡嗡声慢慢分成了几个清晰的声源,像是在他脑子里同时开了几个频道,每个频道都在播放不同的内容。
    第一个频道: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年轻,很温柔,带着一点江南口音,在叫他——
    “阿武。阿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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