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完,又把整个命令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没有立刻誊正,握着笔犹豫了一会儿,才低声问:"司令,胡宗南的第一军,把他单独抽出来,合适吗?"
陆诚把铅笔一丢。
"没有什么合不合适"他说。
"现在只有南京卫戍司令部。他胡宗南再大,也只是我手下的一支。他的部队到土桥镇,不是去串门。命令里写清楚,直接隶属卫戍司令部,不听命就军法从事。"
赵德明不再说话,重新铺开一张纸,把命令稿一字一句誊正。
次日清晨,陆诚带着作战处长和赵德明到唐生志那里汇报。
他一夜没睡,临出门前用冷水洗了把脸,把军装的领子整了整。南
京的早晨灰蒙蒙的,空气里已经有了一股淡淡的硝烟味,说不上从哪个方向来,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
唐生志的卫戍司令部里人来人往,参谋们夹着卷宗小跑,电话铃声从走廊这头响到那头。
唐生志已经在等着了。他接过陆诚递来的布防方案,一页页翻过去。
屋里很静,只有他翻纸页的声音。他看的时候,手指在几处防区的名字上停过:紫金山、雨花台、当涂、句容。每停一下,眉头就轻轻动一下。
看完,他把方案放在桌上,抬起头说:"仲明,这个方案,我同意。"
他顿了顿,又说:"该堵的口子都堵住了。城内、城外、江边,三线分明。尤其是把税警总团放在水西门和雨花台那一线,正好补上了宪兵部队的侧翼。很好。这已经很符合整体的战局了,你的精锐都布控在关键节点上了。"
陆诚问:"司令还有什么要调整的?"
唐生志想了想,说:"整体没有。就是十八集团军,现在还在江阴那边,如果他们撤不下来,你打算怎么补?"
陆诚没有立刻回答,沉吟片刻
"那紫金山一线就得让薛越放弃汤山补上句容。但不到最后一步,我不动这个。江阴那边的部队,不能轻易放弃。"
唐生志点点头,不再追问。他在方案最后签了名,又补上一行字:"同意按此部署。各部队务于限定时限内进入指定位置,不得迟误。"
陆诚接过签过的方案,敬礼退出。
当天中午,布防方案便用加急电传到了武汉。
常周泰在武汉召集了身边几个幕僚开会
专看那几处要紧的地方:紫金山、句容、当涂。幕僚们基本没有异议,只在底下低声议论过两句,说句容一翼摆得重。
只有陈诚在电话里多问了一句:"胡宗南的第一军单独从十八集团军抽出来,是不是可以再想一下?"
常周泰摆摆手,说:"城防需要。陆诚用人,我认可。"
于是回电南京,只有四个字:"同意部署。"
电报从武汉回到南京,连来带去,不到一天。南京这边一收到回电,陆诚就命令各部队以最快速度进入指定位置。
所有命令都编成了带日期的特急电报,一份份发出去。
译电员一宿没停,发报机的电键声从早响到晚。句容方向,方先觉兵团原地展开;当涂方向,八十八师和三百师进入阵地;常州方向,收容线继续收人;江阴方向,命令穿过战火往十八集团军手里送。
句容、当涂、江阴、常州,全都动了起来。南京,终于摆开了一副真正要决死的阵势。
而这副阵势摆开的同时,方先觉兵团已经撤到了句容附近。
方先觉亲自到最后一批部队的序列里,一直等到确认所有部队都离开无锡正面前,才带着最后的警戒部队后撤。
山室宗武的部队等到天亮,又花了一个多钟头用炮火把空阵地犁了一遍,才慢慢进入无锡城。
炮火停的时候,整片阵地安安静静,连一声还击都没有。
观察所里的参谋报告了好几遍:"敌军阵地没有反应。"山室宗武放下望远镜,没有下令庆祝。
他进城时连个中国人的影子都没看见,只有几条野狗从废墟里蹿出来,夹着尾巴贴着墙根跑。
十一师团兵不血刃拿下了无锡,城头上空无一人,但山室宗武没有多少喜悦。他知道,这座城市是人家主动留下的。
这种空城,就是饵。饵的后面是什么,他暂时还看不见。看不见的东西,才最要命。
而罗卓颍的十八集团军,正在江阴以西陷入一场真正的苦战。
吉住良辅的第九师团早就沿着江阴以南布好了口袋。
罗卓颍部刚出江阴西侧不到十公里,就撞上了第九师团展开的阻击线。
双方在深夜的乡道上碰了个满怀,先头部队几乎在百米之内才发现敌人。
最前面的那个连还想着加快脚步,等看清路两边土坎上架着的机枪,已经来不及了。
火舌从三个方向同时蹿出来,把整条乡道照得雪亮。枪声像放鞭一样响起来,紧得没有缝隙,中间夹着掷弹筒打出去的闷响。
前队倒下了一片人,后队被压得趴在路面上,头都抬不起来。
罗卓颍在马上听完报告,只用了半分钟就拿定了主意。
参谋长在旁边说:"司令,要不展开反击,把口袋撕开再走?"
"不理他!"罗卓颍当即下令,"全集团军不准展开恋战,所有部队沿大路两侧抢过,重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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