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诚。”身后传来声音。
陆诚回头,是陆镇带着警卫排到了前线。
陆镇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远处的南昌城。
“今天打得怎么样?”
“伤亡了二十几个。一排损失最大,死了十七个,伤了十几个。一排长负伤了,轻伤,不碍事。”
陆镇沉默了一会儿。
“阿诚,明天还得打。”
“总司令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内拿下南昌。”
陆诚看着那座城,把图打开。
南边这一片已经亮了,但城里面还是黑的。他还需要向里推进,才能获得更多信息。
“找到路了吗?”陆镇问。
陆诚指着图上的一个点。
“从南边打进去以后,往东走。东边有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是片空地,空地过去是城中心。敌人把主力放在城中心,但东边那条巷子防守不严。如果能摸到那片空地,就能打到城中心去。”
陆镇看着他。
“今天打进去的时候,我在房顶上往东边看了一眼,那条巷子没几个火力点,能走。”
陆镇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报上去。”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陆诚。
“武昌是你破的,南昌你也是第一个打进去的。把握好机会弟弟,上边都能看见,有我在没人能抢了你的功劳。”
陆诚点点头。
只要这两次的先登之功报上去,陆诚有自信以后保底是个将军。
陆诚蹲回战壕里,把图打开。南边到城中心,每一条路,每一间房,每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全在脑子里。
陆诚开始规划进军路线,之前的错误不能再犯。
南昌城里,孙传方站在地图前,已经站了很久。
桌上摊着一叠战报,最新的那份是刚才送来的,他没看——不用看也知道写的什么。
“大帅。”身后传来声音,但他没有回头。
陈光组走进来,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等了一会儿才开口:“北伐军又从南边打进来了。这次是一个团,番号是第六团,团长叫陆镇。他们从南边缺口摸进来,占了三条街。”
孙传方没有动作。
陈光组继续说
“守南边的是咱们的一个营,被打散了。营长死了,副营长受了伤,正在往后撤。”
孙传方转过身来。“一个营,守不住三条街?”
陈光组低下头。“北伐军是从侧面摸进来的,不是正面攻。”
孙传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南边方向传来枪声,一步一步往这边推。他听了一会儿,关上窗户。“还有什么消息?”
陈光组犹豫了一下。“北边和东边也在打。第三军从北面攻,第一军从东面攻。正面都是佯攻,真正的突破口在南边。刘志的第二师从南边打进来,已经占了三条街。其他部队跟着往里涌,南边快守不住了。”
孙传方坐回椅子上,盯着地图看了很久。“南边守不住,北边和东边也守不住。这一仗,打不下去了。”
陈光组抬起头。“大帅……”
孙传方摆了摆手,站起来走到墙边,取下墙上挂着的那把指挥刀。刀鞘是铜的,擦得很亮。他把刀拿在手里掂了掂,又挂回去。
“传令下去,往北撤。过江,回南京。”
陈光组愣了一下。“大帅,城里的弟兄们——”
“能带的带走,带不下的留下。”孙传方说,“南昌守不住了。再打下去,这几万人全得折在这儿。”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叠战报翻了翻,又扔回去。
最上面那份是南边送来的,上面写着“第六团二连已攻占三条街,正向城中心推进”。他看了那几个字一眼,把战报扣在桌上。
“大帅,”陈光组说,“您先走。我留下来断后。”
孙传方看着他。陈光组跟了他八年,从浙江打到江西,从江西打到江苏。
“一起走。南昌丢了,还能打回来。人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张地图。南昌城的轮廓在灯光下灰蒙蒙的。他看了几秒,推门出去。
院子里已经备好了马。副官牵马过来,他翻身上去,往北门走。街上到处是人,当兵的,老百姓,乱成一团。
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他看见一个老兵蹲在墙根下,抱着枪,就那么蹲着,不跑也不喊。旁边有人推了他一把,说北伐军打进来了,老兵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孙传方勒了一下马,想说什么,没说出来,策马继续往北门跑。
跑到北门口,他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南昌城在晨光里灰蒙蒙的,城墙上还有人在跑。他看了一会儿,转过头,策马出了城门。北门外是赣江,江面上有船。他上了船,站在船头,看着南昌城越来越远。
城墙、城门、街道,一点一点变小,最后变成一个灰点,消失在晨光里。
陈光组站在他旁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大帅,南昌丢了,咱们还能打回来吗?”
孙传方没有立刻回答。江水浑浊,船走得慢,岸边的芦苇在风里摇。
他站了很久,才说:“常凯申不会给我这个机会。”
第二天凌晨,炮又响了。上百门炮一起往南边砸,震得战壕壁上的土簌簌往下掉。炮打了大半个时辰,停了。
“冲——”
陆诚从战壕里翻出去,往缺口跑。二排和三排跟在他后面,一百多号人,脚步踩在被炮火翻松的土上,深一脚浅一脚。一排的伤员留在后面,没上来。
跑到缺口边上,陆诚翻进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