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东启侧转身子，朝后看去。
一个穿着便服的年轻人站在他身后。
两人一个抬头，一个低头，相互对视一眼。
“叶医生，昨天我去十院，正巧看到你从门诊大楼赶去急诊部抢救一名车祸伤员。”
赵默并没有走到审讯桌后，在吕锦程身边坐下，而是双手环抱胸前，随意地斜靠在叶东启侧前方的墙边。
他唠嗑似地闲聊道：“那伤员伤得挺重，我看你在手术室里呆了三个多小时吧！出来后，你又回门诊部把剩下的病人全看完。”
叶东启眉毛抖了抖，转头看向他。
赵默对他比了一个大拇指：“医者仁心这句话，放在你身上一点都不过分。”
“那个伤员后来怎么样了？”
“生命体征平稳。”叶东启缓缓开口，“不过，一条腿没有保住。”
这是今天叶东启自进入审讯室后，说的第一句话。
监控室里响起一阵轻轻的骚动。
姚俊杰挪了挪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显示屏。
赵默这小子有点门道，才进去一会儿，居然就让一直闷葫芦似的叶东启说话了。
“在急诊室，你从死神手里把伤者抢回来。在门诊室，你把所有病人看完才走。叶医生，我真的挺佩服你的。”赵默叹了口气，“只是，我一直想不明白。”
“你明明是个好医生，拼了命地救人。可为什么要一边救人，又一边杀人呢？”
叶东启别有深意地看了赵默一眼，眼神复杂，并没有先前那样的无动于衷，但没有说话。
赵默似乎站累了，离开墙壁，走到叶东启身前，右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交谈：“叶医生，好好想想。有什么想说的，我愿意听。”
一股凉意沿着手臂，直冲赵默脑海。
【说！？】
【跟你们这些凡人有什么好说的？】
【你们庸庸碌碌，蝇营狗苟。我替天行道，代天罚罪！】
【夏虫不可语冰，凡夫俗子根本不懂，跟这些警察没什么好说的。】
【‘P’告诉我，只要我化成钟馗在这世间捉鬼，我便能心安理得地入睡，那些冤魂就不会在梦中找我了。】
【‘P’说得一点没错，自从我杀了那三个人渣，我的睡眠好多了，那些冤魂再也没来梦中找过我。】
‘P’？
什么意思？
叶东启人格分裂了，分裂出一个代号为P的人格？
还是这起案子，另有——幕后？
赵默眉头紧皱。
“你好像挺喜欢钟馗的。”赵默走到审讯室的另一侧，斜靠着墙，“你手机屏保用的是钟馗，杀人时戴的面具也是——钟馗。”
吕锦程眉头一挑。
警方只是在叶东启家里搜出钟馗面具，并不知道具体用途。没人告诉过赵默，叶东启杀人时戴着钟馗面具。
这小子是在试探叶东启的口风？
监控室里，姚俊杰眯起眼，神色也开始有些紧张。
虽然破案他不行，升职全靠人缘好，但是从警多年，他能感觉到：
赵默开始进攻了。
叶东启斜睨着赵默，脸上露出轻蔑夹杂着疑惑的神情。
“钟馗之所以能捉过，那是阎王上奏，玉帝敕封，赋予其的权力。”赵默冷笑一声，“你何德何能，胡乱画一个自以为是的面具，就自比钟馗，替天行道？”
“钟馗捉鬼，光明正大，为的是还人间一个清明。你呢？你杀人，偷偷摸摸，为的是什么？所谓‘以牙还牙’式的死法，为的究竟是受害者？还是为了——你自己？
赵默顿了顿，盯着他的眼睛：“说到底，你捉鬼只是为了让你自己的内心获得安宁吧？”
“你胡说！”一直沉默冷静的叶东启忽然对着他大声喊叫，激动地扭曲身体，似要摆脱扣住自己手脚的金属卡扣，站起来。
监控室中，姚俊杰两眼放光。
赵默小子可以！有戏——！
唐兴宏咽了口唾沫，心中祈祷。
够了，够了，赵默你做个人吧！
别再刺激嫌犯了，陶伟的事，千万别再来一次了！
再疯一个，这活以后没法干了！
审讯室中，赵默打了个喷嚏。
他吸了吸鼻子，仿佛完全不在乎的叶东启的反应，走到审讯桌前，从吕锦程面前的审讯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擦去鼻涕。
随手将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他转过身，双肘向后搁在桌面，大大咧咧地背靠着审讯桌：“杀了三个人，是不是让你睡觉舒服点了？”
叶东启忽地停下了扭动，眼睛直愣愣地瞪着赵默，嚅嗫道：“不……不是的。”
睡觉？
什么睡觉？
众人一头雾水，赵默在说什么？
这家伙，总能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让叶东启失去冷静。
“我……我没有！”
“我没有！”叶东启舔了舔嘴唇，“我不是为了自己，我不是……”
“你有什么资格认定别人的好坏？”赵默做出一副根本不听叶东启解释的模样，打断他的话：
“你觉得韦世康是坏人。现在他死了，他的公司本就经营困难，现在好，肯定得玩完。这牵涉到多少建筑工人的生计，又牵涉到多少普通买房人的生活。”
赵默咄咄逼人：“你觉得谭振辉是坏人。OK，他现在也嗝屁了。但他生前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捐助过不少慈善机构。现在这些慈善机构的资金出现了缺口。”
“前几天，一个等着心脏移植的孩子，因为你的‘替天行道’，导致捐助款缺失，手术无法进行。”
“要是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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