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建国标志性的微笑在短暂的僵硬过后，重新在脸上铺展开，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悦。
他微胖的身子重新靠回椅背，握紧的拳头再次松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看着赵默的眼神中充满了对晚辈的关切。
要不是赵默早就‘听’到了他的心声，怕是很难注意到他眼底藏着的那一抹冰冷。
徐建国的笑容依然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赞许。
“小赵，做得不错。”他声音平静，“之前专案组是疏忽了。”
“杨局长。”徐建国看着杨德明道，“小赵的推理，逻辑清晰，证据链条合理完整。我认为可以参照他的建议，对陶伟采取强制措施，以防他畏罪潜逃。”
杨德明看了他一眼，走到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洪亮：“4.12案从现在起，按故意杀人方向重新侦查。立即对4.12案犯罪嫌疑人陶伟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同时申请搜查令，扣押其名下电瓶车。”
“下一步行动，仍由常全友同志统一负责。”杨德明顿了顿，转头看向身侧的赵默和唐兴宏，“赵默和唐兴宏两人重新归入专案组，一切听从常全友的安排，服从指挥。”
赵默点点头，眼角余光瞥见常全友躲闪的眼神。
他嘴角微微勾起，只觉得好笑。
就凭他？这个案子要不是自己，常全友怕是到猴年马月也破不了。
谭雪晴一直坐在办公室的角落里。
她不是专案组的人，按规矩不该出现在这个会上，但没人让她走，她就厚着脸皮留了下来。
从赵默走上白板的那一刻起，她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他。
她看着他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第一起案件日期时，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看着他被常全友拍着桌子吼‘胡闹’时，眼角不自觉地抽动。
她看着他被贺守武冷嘲热讽时，每一次深呼吸，每一回皱起的眉头。
她看着他始终不急不躁，一句一句说出理由，把证据链串起来时的自信。
当赵默说出对陶伟电瓶车进行鉴定的理由和要求，整个办公室都陷入死寂时，谭雪晴的呼吸仿佛都要停止了。
她双手不由自主地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她看见常全友的脸，从涨红一路垮成灰白。
看见贺守武从大声驳斥、气势汹汹到缩着肩膀、大气不敢喘。
看见徐建国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
看见那一张张原本挂着讥讽、不屑、怀疑的脸，被震惊、敬佩和无言以对的沉默所替代。
谭雪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很快又压了下去，心里的小人却双拳紧握，不停挥舞，欢快地四下蹦跶，无数鲜花和烟火在她身后绽放。
谭雪晴盯着赵默，感觉心跳加速，脸颊发烫。
他站在白板前，额头渗出细汗，脸色略显疲惫，但眼神很亮，没有那种锋芒毕露的锐利，而是透着自信和沉静的平和，像是深夜里为路人指引方向的星光。
平时的赵默，不爱说话，喜欢随手乱画，紧张了会挠头，被点名了会脸红。
可一旦遇到事，他就像变了个人。
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不理会冷嘲热讽，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像能看穿人心，骨子里更是透出一股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
他就是这个样子。
警校比赛中如此，新警报到第一天在刘玉霞案发现场时如此，来到市局4.12专案组后，依然如此。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笑容。
大大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散会了。
杨德明和徐建国先后离开了办公室。
常全友面无表情地接过赵默递给他的证物扣押申请表和调取小区监控的证据通知书，两张表上已有杨德明的签字，就缺他的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拿着申请表，带了几个人径自去了执法办案中心，办理对陶伟采取刑事强制措施的手续。
常全友沉着脸离开后，办公室的议论顿时炸了锅，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我滴个乖乖……”一个民警压低声音，眼珠子瞪得溜圆，“新警表都填好了，就等着常队签字。他们在开会前，就已经认定陶伟是凶手了。这眼力见，绝了。”
“不是绝了，他妈是神了，从没见过这么厉害，这么牛的新人。”旁边一个瘦高个接过话，声音里全是惊叹。
“你懂个屁。”一旁的老警察慢悠悠点了根烟，眯着眼深吸一口，吐出白雾，“注意到没？两张表格上，杨局长的字早就签好了。说明啥？说明咱杨局长，从一开始就点了头的。这两个新警不简单，早在开会前就说服了杨局长。你们啊，多学着点。”
“可不是嘛。”有人压低了嗓子，语气里带着点阴阳怪气，“常队刚才会上拍着桌子骂人家胡闹，结果呢？新警把理由一条条摆出来，说得明明白白，他连一句反驳都憋不出来……啧、啧、啧，他这次丢人可丢大了。”
“说句难听点的。”老警察来劲了，又深吸一口烟“这案子要不是有这两个新警，就常全友那脑子，再过半年也破不了案。4.12案是杨局亲自盯的，陶伟真要是凶手，这俩新警一个二等功怕是跑不掉了。”
“嘘——小声点。”又有人插嘴进来，左右看了看，“不过话说回来，这案子从一开始就偏了十万八千里。常全友啊，太刚愎自用了……”
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外，常全友走了没一会，赵默和唐兴宏也离开了办公室。
“这两个新人，不简单啊！”不知谁感叹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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