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王婶来了。她拎着一篮子菜,看见老李苍白的脸,皱起眉。
“怎么样?药喝了?”
“喝了,”老李有气无力地说,“就是咳得厉害。”
“咳是好事,”王婶把菜篮子放下,从里面拿出几个梨,“李大夫说了,咳是在排毒。我给你带了几个梨,炖梨汤喝,润肺。”
她走进厨房,熟练地洗梨,削皮,切块,放进锅里,加上冰糖和水,开始炖。炖梨的甜香慢慢飘出来,冲淡了些许药味。
“老李,”王婶一边看着火,一边说,“我打听过了,城西有个老中医,看咳嗽特别灵。要不,咱们去那儿看看?”
“不用了,”老李摇头,“李大夫就挺好。再说,这药才吃了三天,哪能见效那么快。”
“可你这脸色……”
“我没事,”老李打断她,“就是累着了。休息休息就好。”
王婶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梨汤炖好了,她盛了一碗,端给老李。梨肉炖得软烂,汤汁清甜,老李慢慢喝着,脸色好了些。
“阿黄也有份。”王婶又盛了小半碗,倒进阿黄的食盆里。阿黄凑过去,小心地舔着。甜甜的,暖暖的,带着梨子的清香。
“这狗懂事,”王婶看着阿黄,眼圈忽然红了,“比人强。你病了,它知道陪着,知道担心。有些人啊,亲儿子都不如狗。”
老李没接话,只是慢慢喝着梨汤。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脸。
王婶坐了一会儿,嘱咐老李按时吃药,注意休息,然后走了。院门关上,院子里又只剩下老李和阿黄。
夕阳西下,把院子染成金色。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堂屋门口。风小了,叶子落得也慢了,一片,两片,慢悠悠地,像在跳最后一支舞。
老李喝完梨汤,靠在藤椅里,看着院子。阿黄趴在他脚边,也看着院子。
药味还在,苦的。
梨汤的甜味也在,清的。
落叶还在落,金的。
老李还在咳,断断续续的。
但至少,这个下午,阳光很好,梨汤很甜,阿黄在身旁。
老李伸出手,摸了摸阿黄的头。
“阿黄,”他轻声说,“这药再苦,爷爷也会喝的。为了多陪你一天,多捡一片叶子,多看一眼银杏树,再苦也得喝。”
阿黄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然后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手。
那手上,有药味,有梨汤的甜味,有落叶的草木味,有岁月的沧桑味。
但最深的,是家的味道。
是阿黄记得的,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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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