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没再说话,只又看了药罗真两眼,忽然转过头,朝着外头那片仍在骚动的寨子猛地喝了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说不出的痛快:
“药罗真已死!降者不杀!”
这一嗓子传出去,寨中本就所剩不多的抵抗,顿时又散了几分。
曲义也在这时候带人赶了过来。 石家部那边安顿住伤者与火情后,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带着一拨人循着山路追进了药家部。待看见院中药罗真的尸身时,他脚步都不由顿了一下。
他本是守寨文吏,平日里未必见得多少这等场面,今夜却也追了过来,脸上尽是灰尘。待看见院中药罗真的尸身时,他脚步都不由顿了一下,随即望向林昭,眼神里满是压不住的震动。
谁能想到,不过短短一夜,石家部竟当真把刀捅进了药家部的老巢,还把这盘踞多年的头人斩在了屋门前。
这已经不是守住寨子了。
这是翻天。
林昭却没空让他们发怔,只抬手指了几处地方,沉声道:“先别乱。”
“马厩、粮仓、出路,各派人守住。寨中再搜一遍,凡持兵器抵抗者,立斩;扔刀伏地的,先捆起来。妇孺老弱都集中看住,不准趁乱滥杀。还有火头,能压的先压,别让它烧过了粮。”
一条条令下得极快,也极稳。
拔都鲁原本杀得还有些发热的脑子,被这一盆冷水兜头浇下,顿时清醒了不少。他深吸了一口气,立即转头叫人,把命令一条条传了下去。
于是整座药家部,很快又换了一副模样。
方才还是满寨喊杀、火光乱窜,不过半个时辰后,便开始变成石家部的人
在各处来回奔走。
有人押俘,有人收刀,有人去清点马匹,也有人提水灭火。先前那股一发不可收拾的乱势,终于被硬生生按了下来。
天色一点点亮了。
等到东方真正泛白时,药家部这座盘踞多年的山寨,已大半落进了石家部手里。
战果也很快一项项报了上来。
药家部中,今夜被杀的精壮足有二百余,俘下来的也有近百人,其中多半带伤。余下逃散进山的,不过几十。至于寨中老弱妇孺,则足有两三百口,全被集中看押在几处空地上,不敢稍动。
更要紧的,是寨中留下来的东西。
马厩里虽被火烧了几处棚栏,可大半马匹都保了下来,细细一数,竟还有八十余匹能骑能用的好马,另有驮马、老马数十匹。粮仓那边,堆着成捆的粟米、青稞、豆料和风干肉,粗粗一估,足够石家部上下吃上数月。除此之外,还有皮袄、毛毡、盐巴、铁器、弓箭、刀矛,甚至连铜钱、碎银和一些从过路商旅手里劫来的杂货,也搜出了好几箱。
曲义一路跟着清点,越听越心惊,到后来连声音都微微发颤了。
这些东西,许多本就该是石家部、乃至周边寨子的活命根本,如今却都堆在了药家部寨中。也不知这些年,他们究竟劫了多少人、抢了多少寨,才积下这般家底。
拔都鲁听着一项项报数,脸色也是几番变幻。
石家部刚遭一场大劫,死伤不轻,本来元气大伤。可这一夜若把这些东西尽数吃下去,非但能把损失补回来,往后很长一段日子里,怕是都能缓过气了。
可越是如此,他心里便越清楚——这些东西,究竟是怎么来的。
若没有林昭点破今夜之机,若没有清河村这十几号人趁夜摸山、斩首破寨,石家部别说拿下这些战利,能不能守到天亮都是两说。
想到这里,拔都鲁缓缓转过身,看向林昭。
“林兄弟。”他嗓音仍有些哑,“这一仗,石家部欠你们太多了。寨中所得,俺绝不敢独吞。你们的人该拿多少,只管开口。”
曲义在一旁也立刻点头:“不错。若无诸位,石家部今夜便完了。这些东西,说什么也该分诸位一份。”
林昭却摇了摇头。
“这仗,是替石家部打的。”他语气平淡,“寨中所得,尽归石家部。”
这话一出,拔都鲁与曲义都是一怔。
他们原以为林昭便是不要大头,至少也会取走一部分马匹粮草。谁知他竟说得如此干脆,竟像是真没把眼前这份厚得吓人的战利放在心上。
曲义忍不住道:“林公子,这如何使得?别的不说,单是今夜这一战,诸位舍命入山——”
“巡检,里正不必客气。”林昭道,“边地讨生活,谁都有难的时候。今夜我们帮石家部,往后清河村若遇上事,说不定也要仰仗巡检搭把手。”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东西都归你们,寨中人心也得归你们。若今夜杀红了眼,抢乱了手,往后这地方你们也不好接。”
这句话说得不重,却一下落到了最要紧处。
拔都鲁胸口微微一震,缓缓点了点头。
他明白,林昭要的不只是打赢这一仗,而是让石家部真正把药家部这一片地方吃下来、站稳脚。若今夜只顾着杀,只顾着抢,杀得妇孺惊散、粮草焚毁、寨中失控,那这场大胜,便要平白折去大半成色。
“俺记下了。”拔都鲁沉声道。
曲义也深深吸了口气,不再多劝,只把这份情默默记在了心里。
就在这时,一名寨兵忽然快步赶了过来,先朝拔都鲁行了一礼,随即低声说了几句番话。
拔都鲁听着听着,眉头便皱了起来。
“怎么了?”曲义问道。
拔都鲁脸色微沉,道:“搜后头的时候,发现少了几个人。”
“谁?”
“药罗真的弟弟。”拔都鲁道,“药骨勒。”
曲义神色顿时一变。
林昭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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