棵老槐树底下的土踩实了两遍,回屋已是天边泛青。日头升到半竿高她才从窄榻上翻身下来,披了件靛蓝的粗布褂子,头发随便用一根木簪挽了,站在柜台后面打哈欠。
沈药之正坐在窗边他那张专属藤椅上熬药。炭炉上那只药铫子咕嘟咕嘟地滚着,苦味白汽往天上窜,熏得窗台上那盆茉莉花叶子都耷拉下来了。
“三娘,”
沈药之头也没抬,拿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炉火,“今天灶上有吃的吗?”
“有,”胡为霜走到灶房门口看了一眼,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半块冷馒头,往沈药之面前一搁,“昨晚剩的。”
沈药之盯着那块馒头看了三息,捏起来翻了个面,对着光照了照,像是鉴定什么稀世古董。
“……硬的。”
“泡药汤里。”
“……药汤是苦的。”
“苦的好,败火。”
胡为霜自己掰了一角丢进嘴里嚼了两下,腮帮子鼓鼓囊囊地说话。
“你本来就火旺,早上看人的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沈药之折扇“啪”地一合:“三娘冤枉。我看人的眼神向来温良恭俭让。”
“你管昨夜里阴恻恻盯着路昭后脑勺看了半盏茶工夫叫温良?”
“……我那是观察敌情。”
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路昭拎着一桶水从院里进来,赤着上身时肤色健康,肩膀结实,肌肉轮廓分明。
他把水桶搁在灶房门口,顺手拿搭在肩上的布巾擦了一把脸,朝胡为霜咧开一个明晃晃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