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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确定自己昏迷了多少天,但看刘安那副天塌下来的模样,恐怕离那个“二十五日“已经很近了。
刚来就要死了?
准确地说是这个叫朱标的人要死了。
而他林昭,一个现代历史学者,一个在研讨会上突发心梗或脑溢血的倒霉蛋,不知道为什么钻进了这具即将抵达生命终点的躯壳里。
命运给了他一个荒唐的、残忍的、不可思议的机会:他用别人的身体活着,但活不了几天。
“医官——“刘安已经扑向殿门,“殿下醒了!快来——“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几个穿青色曳撒的医官鱼贯而入,为首的吴院判快步趋至榻前,伸手搭脉。
他的指尖冰凉,按在林昭腕间停顿了很久。
林昭能感觉到那根手指在微微发抖。
“如何?“刘安压低声音问。
吴院判收回手,面上不敢露出半分神色,只是躬身道:“殿下脉象虽弱,但已有回缓之象。容臣再开一方,温补元气为主。“
林昭看着这一幕,心中苦笑。
他虽不是医学生,但也知道一个高热数日的人突然脉象回缓,未必是好事。
可能是回光返照。
但他又确实感觉到身体的痛感在逐渐褪去,不知道是不是好转,感觉是一种意识与身体之间隔着一层薄纱的那种麻木。
林昭必须在彻底沉没之前,做点什么。
“……水。“
这是林昭以朱标之口说出的第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过铁板。
刘安几乎是扑着去端温水,小心翼翼地以银匙喂入林昭唇间。
水滑入干裂的喉咙,那种灼痛感稍稍缓解。
林昭就着匙子喝了小半盏,终于感觉自己有了一丝说话的力气。
“孤……“他停顿了一下。
这个自称太过陌生,但身体记忆仿佛在替他完成这件事。
“——病了几日?“
“回殿下,自上月廿九起热,算上今日,已十九日了。“刘安低着头答话,声音压得极低,仿佛不忍将这个数字说出口。
十九日。林昭在心里算。他穿越过来至少昏迷了三日。三月中回京,三月廿九起热,拖到四月十八九……离四月二十五只剩五六天。
五六天。
他闭了一下眼。
原历史中朱标在四月二十五驾薨,如今已到四月十八九,剩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这可能是他唯一的机会。
“拿铜镜来。“他说。
刘安一愣:“殿下……“
“拿来。“
铜镜很快送到。
林昭接过,抬腕的动作几乎耗尽他全部力气,他举起那面打磨得锃亮的铜镜,看到了镜中的脸。
一张苍白枯槁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胡须杂乱地贴在颊边。
但眉眼之间依稀看得出端正清朗的底子,尤其那双眼睛——即便病成这样,内里的神采仍未完全熄灭。
三十七岁的年纪,实际虚岁三十八,面相上虽比林昭自己的三十五岁大了些,但保养得当,若非这场大病,应当是一位风度极佳的储君。
朱标。
大明洪武皇帝的嫡长子,至正十五年生,开国之初便被册立的太子,朝野公认的仁厚之主。
自幼随宋濂读书,温文尔雅;朱元璋对他寄予厚望却又不乏敲打,父子之间既有深情又有帝王的猜忌;他是勋贵与文臣都能接受的储君,是朝堂之上唯一能令各方势力暂时放下分歧的平衡点。
林昭放下铜镜,手指抚过镜面冰凉的边缘。
最重要的是——他是那个“如果没死“就能改变一切的人。
蓝玉案在来年二月爆发,数万人被株连。
朱允炆在他死后被立为皇太孙,四年后削藩引发靖难之役。
而他的四弟朱棣,将在烈火中坐上那张本属于他的龙椅。
现在是洪武二十五年四月中下旬,距来年二月蓝玉案爆发,尚有将近十个月。
但首先,他得撑过这六七天。
林昭闭了闭眼。胸口的空气稀薄如纸。
“刘安。“他哑声开口。
“臣在。“刘安趋前一步。
“传孤口谕……“林昭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耗着心劲儿,“奏报父皇,言太子病势已稍缓,请父皇毋忧。另……召凉国公蓝玉来见。他是大将军,节制北边诸军,若在京师便即刻召入,若在北边军中,便以六百里加急传他回京。尽快。“
刘安脸上露出瞬间的犹豫。
凉国公蓝玉,太子妃常氏的母舅,当朝最炙手可热的武将,节制北边诸军。
眼下太子病重,召外戚武将近身……
“是,小臣即刻去办。“他没有多问。
服侍东宫多年,他知道有些事不该他置喙。
林昭微微颔首,眼皮又开始沉重起来。
他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召蓝玉,落在有心人眼里会是怎样的解读
——太子要托付后事?太子在防着什么人?
但林昭召蓝玉的原因只有一个。
蓝玉案还剩不到十个月。
他得赶在朱元璋动手之前,让那个在历史上被以“谋反“罪名诛杀的大将军明白一件事:太子还活着,太子不需要你替我杀人,太子要你活着。
因为蓝玉死了,边防空虚。
因为蓝玉死了,朱棣在北方的最后一个牵制便不复存在。
因为蓝玉——这个性格跋扈、目无君上的莽夫——是他眼下唯一能用的、足以在军事上与朱棣抗衡的人。
当然,这些话他现在说不出。他连呼吸都费劲。
医官们又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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