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何苗苗说,"她走前,把这个塞给我,说'给吕阿姨,她用得着'。我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的,但她知道。她总是知道。"
吕佳丽想起王桂香。五十岁的女人,头发白了一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嘴瘪着,像三爷,像爹,像所有从洞里出来的人。她想起王桂香的布包,去年生的,女娃,没上户口,藏在布包里八个月,说是病猫。
她想起王桂香的手,粗糙的,裂着口子,像老树皮。但那双手,在廖俊杰说"我替你送"的时候,抖了一下。抖得像风中的叶子,抖得像——
像一颗正在碎裂的心。
"桂香姨,"吕佳丽说,声音很轻,像猫叫,"她去哪里了?"
"镇上,"何苗苗说,"她说,去找她的孩子。去年送的,送给了一户人家。她说,要去看看,孩子见没见到太阳。"
吕佳丽没说话。她装上电池,打开相机,镜头盖摘下来,露出黑洞洞的眼。她举起相机,对准自己,对准自己的红衣裳,对准自己的影,对准自己的——
另一半。
"准备好了吗?"何苗苗问。
吕佳丽没回答。她看着取景器,看着里面的自己。红的,白的,黑的,像一幅正在融化的画。她想起爷爷的照片,老人站在洞口,笑出一脸褶子。她以前以为那是胜利的笑,现在她知道了——
那是告别的笑。也是等待的笑。也是——
也是疼的笑。
"准备好了,"她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按下快门。
闪光灯亮了。白光在洞里炸开,像一颗小太阳。吕佳丽尖叫一声,不是因为疼,是因为——
因为看见了。
取景器里,她的红衣裳正在燃烧,像一团火,像一团正在融化的血。她的影,穿红衣裳的那一半,正在被吸进照片里,像一滴水被海绵吸走,像一颗星被黑洞吞没。
她看见自己的另一半。白的,瘦的,穿着白衬衣,站在火光里,像——
像三年前的自己。
"出去,"何苗苗喊,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快走!闪光灯只能挡十秒!"
吕佳丽转身往外跑。脚步很快,像有人在后面追。她的白衬衣在黑暗里飘动,像一面旗子,像一片云,像——
像一只终于学会飞的鸟。
她冲出洞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不是东山,是西山,是夕阳,是——
是太阳。不管是升是落,是初是末,是太阳。
她站在洞口,看着太阳,看着槐树湾,看着远处的山。山很大,雾很浓,但她知道,洞在里面,在某个地方,她的另一半在里面,穿着红衣裳,陪着廖俊杰,陪着何苗苗,陪着所有被送进洞的小朋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白的,瘦的,裂着口子,像老树皮。但不再是红的了。不再是影的了。不再是——
不再是洞神的了。
"吕阿姨,"何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三岁的男孩,穿着白衬衣,蓝裤子,白球鞋,站在夕阳里,像一团正在融化的雪,"你出来了吗?你见太阳了吗?"
吕佳丽笑了。那个笑和洞里的影不一样,白的,圆的,嘴角翘着,但不是在笑,也不是在哭——
是在呼吸。像一个人,终于学会了呼吸。
"出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像猫叫,"见太阳了。"
她牵着何阳的手,往太阳的方向走。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钉子钉进木头里。白衬衣在夕阳下像一团雪,相机像一团云,何阳的白球鞋像——
像两朵云,正在飘向太阳。
她忽然想起另一半。穿红衣裳的那一半,正在被吸进照片里,像一滴水被海绵吸走,像一颗星被黑洞吞没。那一半会疼,会冷,会黑,会想她。
但那一半也会笑。会笑出一脸褶子,像爷爷,像三爷,像所有被送进洞的小朋友。那一半会陪廖俊杰,陪何苗苗,陪所有被送进洞的人——
陪家。
"我会回来的,"她对着洞口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等我见够了太阳,等我拍够了照片,等我——"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等我,"她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等我来接你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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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十月初一。
吕佳丽站在洞口,穿着白大褂。
三年了。她见够了太阳,拍够了照片,走够了路。她去了北京,去了云南,去了所有有洞的地方。她拍了无数张照片,洞里的,洞外的,影的,人的,红的,白的——
但没有一张,比三年前那张更清楚。
那张照片里,她的另一半,穿红衣裳的那一半,正在燃烧,正在融化,正在变成——
变成家。
她把照片放大,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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