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才慢慢撑着地面爬起来,用沾了泥的手背狠狠擦掉脸上的血和唾沫,从怀里贴身藏着的五谷袋里,倒出三粒被体温焐得温热的饱满麦粒,轻轻按在肿得最厉害的那几节关节上。
麦粒里沉藏的温和谷气慢慢顺着皮肤渗进骨缝里,像暖融融的细流,把钻心的疼意一点点揉开、缓解。
何止靠在裂了缝的神像底座上,看着土地庙被他们踹得歪歪扭扭的木门,指尖轻轻摩挲着香案上公孙无留下的残字。
他不恨何云凡的嚣张狠戾,他只恨自己现在太弱。弱到连站着跟对方说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弱到别人骑在他头上撒野,他都只能蜷缩在地上装死,谈什么讨回公道,谈什么走出一条属于凡人的五谷道。
他扶着神像开裂的边缘慢慢站起来,浑身的伤扯得他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一瘸一拐地往自己那间漏雨的土坯房走。
山风刮过他的耳边,顺着山坳的方向飘来远处千亩稻田的新麦香气,他摸了摸怀里揣得发烫的五谷袋,胸腔里没有翻涌的怒火,没有冲上去拼命的冲动,只有一片沉得像脚下厚土的冷静。
急不得。他得忍。
等他把三百六十节骨缝全用五谷气通开的那一天,今天何云凡踹在他身上的每一脚、吐在他脸上的每一口唾沫,他都会连本带利,一分不差地,亲自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