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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派散土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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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编钟(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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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句话一出,几道手电同时压向水帘。
    水打得太急,白沫翻着,潭边石头滑得站不住脚。马二背着马大,脖子上全是血。
    侯支锅看了看水势,说:“硬钻不行。人一进去,水把脑袋一压,连喊都喊不出来。”
    赵虎把短柄锤插回腰后,闷声说:“我去。”
    郑有德看他:“你能站住?”
    赵虎没说话,脱下外衣,拧成一股绳,往腰上一绑。
    侯支锅从包里摸出一截细麻绳,又让李小亮把旧内胎割成两条。南派人摸水洞子,包里这些破烂东西看着不起眼,真到要命时候,比金子还顶用。
    赵虎把绳头咬在嘴里,贴着左侧石壁往水帘靠。
    水砸在他肩上,人立刻矮了半截。
    马二喊:“虎哥,别逞!你要没了,李小亮以后没人管,我怕他走歪路!”
    李小亮骂:“你死前能不能少操心我?”
    赵虎没理他们。他两手抠着石壁浅槽,一点点挪过去。到了水帘边,他伸手往里摸,身子忽然一歪。
    铁生一把抓住绳子。
    侯支锅低喝:“稳住!”
    赵虎肩膀顶住石壁,过了两息,他整个人钻进水后,声音闷闷传出来:“有路。”
    众人心里一松。
    赵虎把绳子在洞里固定好。马大伤成这样,不能让他自己走。马二把他往背上颠了颠,说:“哥,抓紧。”
    “放我下来。”
    “不放。”
    “你背着我,也爬不进去。”
    “那就一起死。”
    这话从马二嘴里出来,我愣了一下。
    我认识马二这些年,他赌钱输光会哭穷,挨郑有德骂会装孙子,遇到脏活能躲就躲。可这时候,他一句废话都没了。
    马大趴在他背上,血顺着马二后脖子往衣领里流。马二只是咬着牙,往水帘后挪。
    郑有德走在他旁边,独臂托着马大的腰。侯支锅也伸手扶了一把。
    我们一个个钻进瀑布后面。
    里面果然有洞。
    洞口不大,刚好容人弯腰过。水帘挡在外头,声音像几百口锅同时开。进来十来步,水声才小了些,脚下变成一条斜斜往上的石道。
    石道两边有人工凿痕。地上散着几样旧东西。
    半截木楔,一块朽烂的麻布,还有一只锈死的铁钎。
    马二喘着气说:“这就是工匠道?”
    郑有德捡起铁钎看了看,又丢回地上:“汉代没有这种铁钎。后头有人走过。”
    侯支锅说:“民国那拨?”
    “不一定。”
    先前黑河边那具民国同行的白骨还在脑子里,现在这条路又冒出后人用过的痕迹,说明我们不是第一批从这里逃的人。
    走了没多远,前面忽然传来一声响。
    “当!”
    声音很清。
    不是水声,不是石头响,像有人拿木槌敲了一下铜器。
    所有人都停住。
    马二背着马大,喘声都压住了:“谁在前头敲钟?”
    李小亮声音发干:“墓里还能上课啊?”
    紧接着又一声。
    “当!”
    这次更近。声音在洞里转了一圈,听着好听,可后背发凉。
    郑有德看我。
    我蹲下,用指头敲了敲地面,又听了听。
    “前面是大空腔。声音不是人敲的,像水气带动。”
    侯支锅低声说:“走慢点。”
    石道尽头,空间一下放大。
    手电光扫过去,我第一眼没看清,只觉得前头立着一排黑东西。
    等光压稳,我喉咙紧了一下。
    那是一排青铜编钟。
    大大小小十几件,挂在一副早已腐朽半塌的木架上。木架下半截泡过水,黑得发亮,上面结着水垢。编钟表面有绿锈,也有黑皮锈,兽纹和云雷纹还在。
    最怪的是,有几枚编钟正在轻轻晃。
    没有风。
    只有地下水汽一阵阵从石缝里涌出来,推着残木架发颤。木架一颤,编钟就响。
    “当!!”
    李小亮眼珠子都直了:“发财了。”
    马二也看呆了:“这……这得多少钱?”
    郑有德没说话,侯支锅也没说话。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那一眼,我后来想了很多年。
    青铜编钟这种东西,跟铜钱、玉塞、小金件不是一回事。小件能藏,能拆,能换手。编钟不行。它大,重,有制式,有纹饰,有一整套数量。你少一件,行家都能看出是哪一组。
    两千年左右古董热,电视上天天鉴宝,外头有人喊青铜器几百万几千万,可真正下墓的人都知道,青铜重器是雷。尤其带礼制的,谁碰谁倒霉。
    北派后来传着一句话,说金银养人,青铜送人。送去哪?送号子里。
    李小亮还在盯着:“支锅,这东西要是弄出去……”
    侯支锅抬手,抽了他后脑勺一下。
    马二看向郑有德:“把头?”
    郑有德说:“不动。”
    侯支锅接得很快:“谁都不动。”
    李小亮急了:“这可是编钟!”
    郑有德看着他:“你有车拉?你有路卖?你有命花?”
    侯支锅慢悠悠补了一句:“你要敢拿一只出去,三个月内,南北两边都得被帽子查。到时候吃窝窝头,大家一桌。”
    马二小声说:“我不爱吃窝窝头,噎。”
    李小亮脸憋红,却不敢再吭声。
    赵虎站在编钟旁边,手电没照铜面,只照地。他这种人看着粗,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
    铁生一直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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