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拍一直持续到第二日将明。
黑江上方数万颗人工星辰已经熄灭三分之一。
第十七席面前的交割印记，也终于不再频繁亮起。
顾远重新清点了一次。
玲珑龙珠。
《万雷真符录》。
雾灯炎。
紫冉天仙级机械战斗体。
《归元丹方》。
六窍药眼。
逆息骨钉。
星髓露。
九层蜕铁。
以及此前从街边摊位淘到的息土残渣等物。
真正花掉的钱不少。
尤其紫冉机械体一件，便超过千万。
可他们身上的两亿六千万龙晶，本就是阿加森地心世界千余年积给三大护法的供奉与战备。
此外，还有涂玄山遗留下来的三十五亿元晶，以及一座座尚未彻底清点的药园、矿库、法器仓。
所以这场拍卖远没有让他们伤筋动骨。
真正麻烦的是——
别人已经开始注意他们。
顾远看向外面。
高层很多席位已经空了。
也有一些人根本没走。
白观音还在。
焰妁还在。
司衡也没有离开。
顾远以为他们在等最后一件压轴品。
可黑池里已经没有拍品。
主持女子也退了。
百丈黑池却没有合拢。
反而开始下沉。
一寸。
一尺。
一丈。
黑水向四面八方分开。
像一面巨大的黑镜被切成九十九块。
每一块都悬在不同楼层之前。
原本藏在水下的地方慢慢显露。
没有华丽拍卖台。
没有玉柱。
没有阵灯。
只有一座
巨大环形石场。
石场中央，只有一张灰扑扑的旧石桌。
桌腿一长一短。
桌面还有一道不知被什么兵器劈出来的深痕。
这样一张桌子，摆在九十九层白玉宫中央，寒酸得甚至有些突兀。
可它出现以后，那些原本已经起身的人，竟一个接一个重新坐了下来。
焰妁放下酒杯。
司衡身后刚刚收拢的十二条机械臂重新张开。
澜无音背后的六道透明光翼也轻轻舒展了一层。
白观音没有动。
她身后那些原本若隐若现的鬼影，却一个接一个沉入地面。
像是提前避开什么东西。
雷渝察觉到变化。
“还有？”
岑默看向席位右侧。
那里原本用于显示拍品编号的晶壁上，只剩四个暗金小字。
自行交易。
白韶抬眼。
“真正乱的，现在才开始。”
顾远看向他。
“比刚才还乱？”
“刚才有价格。”
白韶道。
“现在没有。”
顾远很快明白了这句话。
正式拍卖至少有一个共同标准。
龙晶。
哪怕一件东西再珍贵，只要双方愿意，终究可以落到一个数字上。
可自行交易不同。
有人缺命。
有人缺药。
有人要某个已经灭门宗派留下的半句口诀。
有人愿意拿一件仙器，去换仇人的藏身处。
还有一些东西，卖家自己都不知道值多少。
这种时候，真正决定价格的，不是宝物本身。
是谁更需要。
九十九块黑色水镜开始缓慢转动。
每一面镜子都对应一处席位。
任何人只要把东西放入镜中，暗网便可以代为鉴定。
是否公开身份。
是否接受龙晶。
是否只换指定之物。
全由主人决定。
雷渝看得颇有兴趣。
“这倒方便。”
话音刚落。
九十九层穹顶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灯灭。
更像有什么庞大的东西从上方经过，把整座拍卖宫的光遮住了。
一条影子垂下来。
很长。
有角。
有爪。
起初顾远甚至以为是一条龙。
可那道影子落到环形石场中央以后，真正出现的却是一个人。
九尺高。
极瘦。
肩窄得有些异于常人。
深青色长袍一直垂到脚面，领口缝着九枚大小不同的黑鳞。
没有头发。
没有眉毛。
整颗头颅光洁得像一块被水磨了千百年的青石。
最奇怪的是眼睛。
闭着。
从出现到落地，始终没有睁开。
右手拄着一根惨白骨杖。
杖首盘着一条筷子粗细的小黑龙。
不是雕刻。
是真的。
细小龙爪紧扣骨杖。
尾巴沿着男人手腕绕了两圈。
它似乎还没睡醒。
脑袋伏在前爪之间，偶尔吐出一点极细黑气。
男人落地时，没有威压。
顾远甚至没有感觉到灵力。
可下一刻，整个交易场出现了一个非常明显的变化。
安静。
不是没人说话。
是那些原本游荡在各处、彼此试探的神念，全没了。
白观音身后一只刚刚探出半张脸的吊死鬼猛地缩回地面。
焰妁肩上的两条赤蛇一条自己钻进袖中。
另一条慢了半拍，被她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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