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凰离开的第三天,雨停了。
废弃观测站外的山沟里积了一层浅水,风从锈蚀的天线架间穿过,带着潮湿铁锈味。远处的云散得很慢,月亮偶尔从云隙后露出一角,白得没有温度。
谁也没有再提“立刻去月背”。
因为那根本不是眼下能做到的事。
雷渝可以借雷跨越千里,霹雳战靴甚至能够踩着雷爆连续换位,可月球与地表之间隔着的并不只是距离。没有连续雷路,没有稳定坐标,更没有一条能够承受肉身横渡的现成通道。
阴虚被捕灵母网带走以后,他们连尤塔星庭究竟藏在哪一层空间都无法确认。
更别说救人。
顾远在观测站废弃的控制室里坐了一夜。
桌面上摆着那枚从金色女子手腕取下来的储物手带。
青铜古灯放在最远处。
灯芯上的火几乎透明。
没有烟。
没有温度。
可只要神念靠得太近,脑海里某些念头便会出现极细微的灼痛。
中神炎。
古火榜第十。
玄凰留下的那一点意念,只告诉了他们名字与最基本的特性。
此火能够炼去杂质,让修行者体内不同来源的灵力趋近最纯粹的本源;真正可怕之处却在另一面——它烧的不只是血肉,也烧灵识、魂念,甚至高阶仙人留下的神魂烙印。
白韶看了这盏灯整整一个时辰。
最后只说了一句:
“现在碰它,会死。”
雷渝靠在窗边。
“那就先别碰。”
没人急着逞强。
阴虚已经为他们演示过太多次,力量不是捡到手里就属于自己。
那些真正够资格杀人的东西,往往先会杀主人。
他们需要时间。
也需要消息。
而且不是三五天。
是很长一段时间。
?
最先做的,是找黑暗地下城。
岑默曾听归藏所的人提过这个名字,却从来没有真正去过核心城域。
黑暗地下城并不是某个固定地名。
更像一个会沿地下灵脉迁移的庞大黑市文明。
有时候入口藏在一座废弃矿山。
有时候借一条地下河开放。
还有时候,需要从某家表面普通的赌场、拍卖行或者旧仓库进入。
但真正的大城不会随时开启。
尤其百年暗拍。
下一次距离现在还有十一个月零七天。
这个消息不是岑默凭空知道的。
他们花钱买来的。
第一笔消息,来自万宝钱庄一名不愿露脸的老经纪。
价格不高。
三百枚上品元晶。
只买到一句话:
“黑城明年开,入口未定。”
第二笔则来自地下暗网。
顾远第一次真正见识到,所谓“买消息”也分等级。
普通消息按元晶结算。
涉及跨洲势力、上古法器、黑城入口,则开始以龙晶或者等价宝物计价。
雷渝把一枚普通天雷珠放在暗网交易盘上。
不到十息,便有人报价。
不是买雷珠。
而是换情报。
对方没有名字,只留下一个青色蝉印。
一颗天雷珠,换来三个消息。
其一,黑暗地下城百年大拍将在十一个月后开启。
其二,真正入口会在开启前三个月,通过九家地下拍卖行分别放出九块引城牌。
其三,黑城内有一座“无灯暗斗场”,近几年常有一个背着三足毒蟾的小老头出没。
看到第三条时,白韶手里的茶杯停了一下。
顾远当时就在旁边。
“认识?”
白韶没有立即回答。
只是看着青色蝉印后面那张模糊画像。
画像里的老人很矮。
不足五尺。
穿一件打满补丁的灰短褂,裤脚一长一短,腰上挂着几十枚颜色不同的骰子。左手抓一只油腻烟斗,右肩趴着一只青黑色三足蟾蜍。
那只蟾蜍比猫还大。
背上不是普通疙瘩,而是一颗颗颜色不同的肉瘤。
紫的。
赤的。
墨黑的。
乳白的。
每一个肉瘤里,都养着一种完全不同的毒。
白韶盯着画像看了很久。
“吴半秤。”
雷渝问:“什么来头?”
白韶把茶杯放回桌面。
“赵朴的老师。”
这一次,连顾远都愣了一下。
赵朴从没有提过。
白韶却知道。
赵朴八岁那年父母死于瘟疫。
村里人不敢收。
是吴半秤把他从死人堆里拖出来。
先用毒蟾舔掉他腿上的烂肉。
又用蛇胆、砒霜灰和三钱黄连熬成一碗漆黑药汤。
所有人都以为这孩子喝完就会死。
结果赵朴吐了一夜黑血。
第二天天亮,烧退了。
从那以后,他便跟着吴半秤。
背药箱。
抓毒蛇。
认草根。
辨死人身上的毒。
吴半秤教医,从不先教救人。
先教杀人。
什么药吃三钱能活。
吃四钱会吐。
五钱伤肝。
七钱心停。
同一种草药,和什么配在一起是药,和什么放在一起便是毒。
赵朴十六岁以前,一半时间替人看病。
另一半时间跟着这个怪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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