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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门举族科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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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耳边风(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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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浩然写得很快,几乎是一气呵成,仿佛那些字不是他写出来的,而是从心底流淌出来的。
    骈四骊六,对仗工整,辞藻华美而不浮夸,庄重典雅而不呆板。
    首述天眷:
    “维某年岁次某月某日,皇帝遣某官某,册立皇长子载坤为皇太子。伏以天眷有德,立储以固国本;祖功垂统,建嗣以承宗祧。”
    次陈祖德:
    “仰惟列圣,创垂艰难。世祖肇基,定鼎中原;太宗拓土,混一海内;列圣相承,重熙累洽。百五十载之治平,亿万斯年之基业。”
    再言皇恩:
    “今皇帝陛下,圣神文武,宽仁恭俭。宵衣旰食,勤政爱民。念国本之当建,虑宗庙之无托。询谋佥同,册立长子。”
    写到末段祈愿之处,笔锋忽然柔和下来,写下了这样几句:
    “惟愿殿下,日进德业,明君臣之义,察稼穑之艰。上承圣心,下安黎庶。宗庙享之,子孙保之。”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改了几个字,又读了一遍,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将祝文稿小心地放在一旁,等墨迹晾干,明日便可交稿。
    秦浩然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窗外,月亮已经升了起来,清辉如水,洒在院子里。
    叔爷走了两个多月了。
    这两个多月里,每日早出晚归,在翰林院、詹事府、礼部之间来回奔波,处理不完的公文,开不完的会,见不完的人。
    忙碌像一剂麻药,暂时麻痹了心中的痛。
    但每当夜深人静,独自坐在书房中时,那种痛便会重新涌上来,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拍打着胸口。
    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夏夜的凉意,吹散了书房中的闷热。
    他将祝文稿仔细收好,吹灭了灯。
    窗外,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清辉如水,洒在书案上,洒在那盏已经凉了的茶上,洒在秦浩然略显疲惫的脸上。
    六月的朝堂,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太子册立之事按部就班地推进着。
    钦天监已经卜定了册封吉日,冬至大朝会,还有将近五个月。
    礼部的筹备工作有条不紊,工部铸造的金册金宝也已经完成了大半。赵郎中每日往工部跑,盯着工匠铸造,不敢有丝毫马虎。
    翰林院的祝文、内阁的册文,都已拟好,只等最后审定。秦浩然的祝文交上去之后,沈砚卿只改了两个无关紧要的字,便通过了。
    而六月中旬,又一支箭射了出来。
    都察院御史邹应龙上了一道弹劾奏疏,弹劾的不是严雍,而是严雍的儿子严东楼。
    邹应龙的奏疏写得很长,洋洋洒洒数千言,但核心内容只有三条。
    第一条,贪腐卖官,祸乱朝纲。
    奏疏之中,邹应龙罗列详实证据,直言严东楼倚仗其父首辅之势,将朝廷官职当作市井货物,大肆鬻官纳贿,毫无避讳。
    其中最令人咋舌的两桩,莫过于项治元斥资一万三千两白银,换得吏部郎中一职;潘鸿业亦以二千二百两重金,谋得知州之位。邹应龙在疏中痛斥:“专利无厌,私擅爵赏,鬻官卖爵,如市贾然。”
    秦浩然看到这几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如市贾然,像市场做买卖一样。这四个字,骂得狠,也骂得准。
    第二条,居丧失德,悖逆礼教。
    邹应龙直指严东楼在其母欧阳氏丧期之内,全然不顾丁忧之礼,聚狎客、拥艳姬,终日酣歌宴饮、纵情声色,所言“聚狎客、拥艳姬,酣歌曼舞,灭绝人伦”,字字如刀。
    父母丧期,子女需守孝三年,断酒肉、禁宴乐、停嫁娶,此乃维系人伦纲常的根本。
    严东楼此举,并非简单的失仪,而是触犯了“大不孝”的重罪,是对礼教的公然践踏。
    贪腐尚可酌情论罪,可违逆丧礼、弃孝背德,却是朝野上下皆不能容的大过,这不仅是失德,更是丢了士大夫的立身之本,弃了为人子的基本底线,其罪远胜贪墨。
    第三条:侵占民产。
    邹应龙指控严东楼在南京、扬州等地广置田宅,多达数十所,其中大部分是通过强取豪夺的手段得来的。许多百姓被逼得倾家荡产、流离失所。
    这三条罪状,单独拎出一条,便足以将严东楼打入深渊,让他付出惨痛代价。
    尤其是第二条违逆丧礼之罪,更是直击要害,无可辩驳。
    而严东楼是严雍的独子。
    如果严东楼倒了,严雍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多久?
    天奉帝对邹应龙的弹劾奏疏,最初的反应是冷淡的。
    将奏疏留中不发,既不下旨查办,也不驳斥,就那么搁着。
    按照宫里的规矩,奏疏留中超过三日,便算是皇帝“不打算处理”。
    三日过去,五日过去,十日过去,奏疏还是压在御案上。
    朝中的人都在观望。
    支持严雍的人松了一口气,以为皇帝是在保护严家。
    反对严雍的人则暗暗着急,担心这次弹劾又要不了了之。
    但秦浩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皇帝虽然留中了邹应龙的奏疏,却开始频繁地召见严雍。
    每隔一两天,严雍便要被叫到文华殿去,一谈就是大半个时辰。
    没有人知道皇帝跟严雍谈了什么,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严雍每次从文华殿出来,脸色都不太好。
    虽不知道皇帝跟严雍谈了什么。
    但知道一件事:皇帝对严雍的态度,正在发生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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