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的人生还给我。”
女孩的声音从每个人身后响起。
地下走廊的灯全部熄灭,墙面上“沈禾”两个字却越来越清晰。黑色雾气从笔画间缓缓漫出,贴着墙壁、地面和天花板向四周扩散。雾气经过九扇房门时,门牌上已经熄灭的年龄重新亮起,只是原本的白色数字全都变成了暗红色。
七岁、九岁、十三岁、十五岁、十七岁……
每一个年龄下面,都多出同样的名字。
沈禾。
陈默脚下属于自己的影子没有移动,另外三道少年轮廓却同时转过头。它们原本都戴着那块表盘开裂的机械表,此刻手腕上的表开始迅速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圈细窄的编号带。
十九。
三个不同年龄的陈默,全都变成了十九号。
“不要念她的名字。”陈清河再次提醒,“名字一旦被声音确认,她就能沿着记忆找到所有知道她的人。”
陈十站在白雾中,脸色明显僵了一下。他刚才下意识读出了墙上的名字,声音已经被整条走廊听见。陈默注意到,他颈侧那枚身份监测片正在快速闪烁,姓名一栏仍然写着陈十,但在下面多出了一行新的灰色文字。
记名者:一。
医七立即走到他身边,用仪器扫过全身。检测结果没有发现异常,陈十的心跳、体温和现实附着度都维持稳定,可他左手腕上却凭空出现了一条黑色细线。那条线绕腕一周,没有伤口,也擦不掉,像被某种看不见的笔写在了皮肤之下。
“这是什么?”陈十问。
医七没有贸然触碰,只将扫描层级调深。屏幕上,黑线并不只存在于手腕,它还向上延伸,穿过手臂、肩膀,最终停在陈十后脑的记忆区域。
“她记住你了。”医七说道,“准确地说,她记住了你知道她的名字。”
陈十看向墙上的女孩影子。
“会怎么样?”
陈清河替医七回答:“只要沈禾还存在,你无论走到哪里,她都能找到你。距离、封锁和身份更换都没有用。名字在你脑子里,等于你替她保留了一扇门。”
唐梨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她没有读出名字,却已经清楚看见了那两个字。她抬头问道:“看见名字和说出名字有什么区别?”
“看见只会留下记忆。”陈清河说道,“说出来,才会建立回应。”
“刚才我们都听见陈十说了。”
“所以你们也记住了,但第一道回应只落在他身上。除非有人再次念出名字,或者主动对她作出回答,否则她暂时不能直接借用你们的身份。”
罗野抬起破拆锤,挡在周弥音和那道女孩影子之间。他没有急着攻击,只低声问:“既然不能回应,她刚才说把人生还给她,我们是不是连问她想要什么都不行?”
“普通语言可以。”周弥音说道,“不要叫名字,不要回答与身份有关的问题,也不要承认拿过她的东西。”
她的声音仍然平稳,身体却不再完全受自己控制。那只失去温度感多年的左手一直按在胸前,指尖不时轻轻收紧。脚下分裂出的女孩影子与她保持着不同动作,周弥音站着没有移动,影子却缓缓向陈清河走去。
陈清河没有躲。
女孩影子停在他面前,漆黑眼睛抬起,像在确认一件保存了七年的旧物。
“你还在用他的脸。”
声音不再从四面八方传来,而是从周弥音身后清楚响起。
陈清河沉默片刻,说道:“是。”
“他的名字呢?”
“已经不在了。”
“他的妻子呢?”
陈清河脸上的灰色裂纹轻微颤动。
“死了。”
女孩影子歪了歪头。
“你让她死的。”
“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但你没有救她。”
陈清河没有反驳。
走廊内的雾气随之变浓。陈默手腕上的黑色身份带忽然亮起,九个姓名格中,代表第一份替死者的数字开始闪烁。陈清河脸颊下的身份牌也在同时翻动,像女孩每说出一句话,他体内属于“陈默”和“陈清河”的记录就会发生一次冲突。
裴行舟走到陈清河身旁,将一枚黑钉握在手中,却没有立即使用。
“她现在能控制周弥音吗?”
“不能完全控制。”陈清河说道,“沈禾的死亡状态当年被分给了周弥音。她可以借影子、左手和一部分感官重新接触现实,但真正的意识还没有全部回来。”
周弥音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我失去触觉,是因为这只手不完全属于我?”
“身体属于你,死亡记录属于她。你每使用一次停格,都是在调用她临死前想让某个瞬间停下来的执念。代价不是失去触觉,而是属于她的死亡逐渐覆盖你的感官。”
“全部覆盖以后呢?”
“你会记起她的一切。”
陈清河停顿了一下。
“她也会通过你重新拥有完整身体。”
罗野的破拆锤抬高了些。
“意思就是她会取代周弥音?”
“不是简单取代。”医七说道,“两段身份在同一具身体内重叠,最后可能保留其中一个,也可能形成新的身份。”
唐梨皱眉:“又是两个只能留一个?”
“这次不一样。”陈清河看着女孩影子,“她不是突然闯进来的异常。七年前,是周弥音主动接受了她的死亡。”
周弥音转头看他。
“我不记得自己同意过。”
“当时的你快死了。”
“所以你们替我同意?”
“沈禾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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