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井石根扯开窗帘的那只手,僵在了半空中。
窗外是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的景象。
虹口日租界的北侧防线,那道由沙袋、铁丝网和混凝土机枪巢构筑的防线,在一个小时前还固若金汤,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堵燃烧的废墟。
铁丝网被撕开打动,沙袋被炮弹炸开,沙子流了一地,混着暗红色的血,在路面上凝固成一层黏稠的泥浆。
那面悬挂在防线中央的旭日旗,已经被烧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垂在旗杆上,像一块被丢弃的抹布。
第19路军的士兵们踏过那面烧焦的旭日旗,像潮水一样涌进了租界。
他们的军装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污,脸上被硝烟熏得漆黑,但刺刀在夕阳下闪着冷冽的寒光,那光芒刺得松井石根眼睛生疼。
松井石根的手指死死地攥着窗帘的布料。
他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音节。
他们进来了。
他们竟然敢杀进租界。
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事实。
如果第19路军在租界边界停下脚步,说明他们还有顾虑,还没有打算跟自己这边不死不休。
但现在他们无视租界的界限,端着刺刀直接冲了进来,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他们已经下定决心,要来干掉自己!
什么狗屁租界法,他们直接无视,日租界要完了。
“司令官阁下!”
副官冲进来,脸上全是冷汗,声音尖利,“第19路军已经突破北四川路防线,正在向司令部方向推进!”
“距离司令部还有不到一千米!”
松井石根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副官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对方满脸:
“川岛呢?川岛在哪里?!”
“川岛少佐......川岛少佐的宪兵队在宝兴路被击溃,已经联系不上了!”
松井松开手,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
墙上的地图哗啦一声掉下来,卷轴砸在地板上。
他低头看着那张地图,北四川路防线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红色的叉越来越多,像瘟疫一样从地图的边缘向中心蔓延,而所有红色箭头指向的核心位置,就是他现在站立的这栋楼。
虹口日租界海军陆战队司令部。
“发报!”
松井石根几乎是嘶吼着喊出这两个字,脖子上青筋暴起,“立刻给大本营发报!”
“户城作战失败!第19路军武装冲入日租界!司令部被围!”
“请求紧急战术指导!请求紧急战术指导!”
请求战术指导,是鬼子陆军最屈辱的电报措辞,意味着战场指挥官已经无法控制局势,需要更高层级的军事介入。
松井石根打了二十年仗,从来没有发出过这样的电报。
但现在他已经顾不上什么面子了。
窗外又传来一声巨响,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近。
司令部楼下的沙袋工事,被一发迫击炮弹直接命中,三个鬼子兵被炸飞,其中一个砸在二楼的窗户外墙上,又弹落下去,在窗玻璃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迹。
松井石根看着那道血迹从玻璃上缓缓淌下来,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守住!集中所有主力,守住纱厂和司令部,只要守住,援军很快就会到达!”
...........
比丘国,小儿城,大本营。
御前会议室里的气氛,跟户城战场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硝烟,没有鲜血,只有暖气片发出的咝咝声响,和墙上的挂钟不紧不慢地走着。
十二个大臣分列两侧,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但没有一个人有心思去碰它。
他们在等,等松井石根的捷报。
国王坐在御座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打着。
他的心情不错。
今天早上,他亲自签发了户城作战的命令,调集了能登吕号航空母舰、两艘驱逐舰和虹口机场的航空队。
再加上松井石根的两千六百名海军陆战队,对付一支装备落后,没有空中掩护的第19路军,按理说应该是摧枯拉朽、一鼓而下。
按照作战计划,此刻户城应该已经在帝国的控制之下。
等占领了户城,就可以趁机逼迫华夏政府让委员长上位,重启条约谈判。
那笔六千五百万的赔款还可以再加,毕竟现在帝国的胃口,已经不是区区六千五百万能满足的了。
突然——
门被推开。
通讯参谋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封电报,脸色好像死了爹娘。
国王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是松井的捷报?”
通讯参谋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他低下头,双手将电报纸举过头顶,弯着腰,不敢看国王。
宫载亲王皱了皱眉,走过去从通讯参谋手里抽过电报纸,扫了一眼。
然后他的脸色瞬间变城惨白。
“念。”
国王的声音冷了下来。
宫载亲王深吸了一口气,开口念道:
“大本营钧鉴:户城作战遭遇重大挫折。”
“系是东北军航空队援助户城,能登吕号遭敌机轰炸沉没,两艘驱逐舰一沉一搁浅,虹口机场遭空袭摧毁,航空兵力全部损失。”
“陆军进攻部队在闸北,遭第19路军顽强抵抗及敌机扫射,伤亡过半,已溃退至日租界。”
“此刻第19路军已武装冲入租界,司令部被围,防线节节失守。”
“职部已无力控制局势,请求紧急战术指导。”
电报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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