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凹槽。那道槽不深,但形状规整,是被人用刀尖刻出来的,箭头的尖指向左前方。树皮已经长回来了一层,把刻痕包住了大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凹陷,可方向还在。
"找到了。"他说。
他站起来朝着箭头指的方向看过去,左前方有一条几乎看不出来的小路,被灌木和藤蔓半掩着,只露出不到一尺宽的缝隙。拨开藤蔓往里走,路面比主道窄,也比主道陡,脚下不再是松针和腐叶,而是裸露的山石,石面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滑得很。萧尘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下楚灵儿,又看了一下赵铁衣,然后目光落在关烈身上。
关烈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轻,像是颈骨撑不动头颅的重量,只是微微往下沉了一下。
他们沿着那条窄路走了半个多时辰。路越来越窄,从一尺变成半尺,最后只能侧着身子过,后背贴着山壁,前胸挨着灌木,脸被枝条刮了好几下。萧尘在开路,用断剑砍断挡路的藤蔓,断剑虽然没有尖了,但剑刃的钝边劈在细藤上还能把它压断,咔的一声脆响,藤蔓断口处渗出清亮的汁液,沾在他手背上凉丝丝的。赵铁衣在后头喊了一句"慢点走别急",声音压得很低,在山壁上反弹回来变得嗡嗡的,像隔着水传过来的。
然后路忽然宽了。他们从一道狭窄的石缝里钻出来,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空地,不大,方圆十几步,地面平整,铺着大小差不多的河卵石,有的白色有的灰色,被雨水冲得圆润光滑,拼成一个不规则的图案。空地中央有一座石头垒的小屋,屋顶塌了大半边,剩下的半边用的是老旧的灰瓦,瓦缝里长满了青苔和矮草,几棵不知名的矮灌木从瓦片底下钻出来,枝丫朝上伸着。屋前有一扇木门,只剩一扇,另一扇倒在地上,已经朽了半边,木头茬子裸露在外,被风雨磨得发白。
山神庙。
庙很小,小到站在空地边缘就能看清全貌。正面一间正殿,两侧各有一间耳室,耳室的墙已经倒了一半,碎石头滚了一地,被青苔和野草盖住了大半。正殿的门框还在,门楣上方的石匾被风雨磨得几乎看不清字,萧尘走近了仰着头辨认了半天,才从那些模糊的凹槽里认出三个字:山神庙。匾右下角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刻得浅,几乎被磨平了,他眯着眼睛使劲看了很久,才认出那是一个落款——"萧烈立"。
他的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了很久。风从空地上吹过来,吹动了他额前垂落的碎发,他抬手把那几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了自己的眉尾。左眉尾那道旧疤被风一吹有点发凉,他下意识地按了一下。
"你爹修的。"关烈被架到他身后,用沙哑的声音说,"十五年前他上山来待的那半个月,把这座庙重新修了一遍。原来庙已经塌了,就剩一圈地基,他一个人搬石头、垒墙、铺瓦,弄了半个月。走的时候他跟我说,万一将来有一天有人沿着这条路找上来,不管是谁,总得有个地方落脚。"
萧尘没有说话。他走进正殿,脚底踩了一脚灰,厚厚一层,浮尘扬起来呛了他一口,他偏头咳了两声,眼睛适应了里面的暗光之后开始打量四周。正殿正面有一尊泥像——土地公的像,和那些大庙里的金身菩萨不一样,这座泥像只有三尺高,涂着土红色的底漆,脸上的表情被岁月磨得模糊了,可还能看出来是笑模样,嘴角往上弯着,眼睛弯成两条弧线。泥像前面的供桌还在,但桌面上的漆皮全掉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茬,桌腿上爬满了霉斑和细小的虫蛀孔。
"供桌底下。"关烈靠在门框上说,"你爹说他把东西藏在供桌底下,青砖下面。我当年想挖出来看看是什么,但他说不行,说这东西不是给我的,是给后人的。"
萧尘在供桌前蹲下来。供桌很低,桌腿已经朽了大半,他用手轻轻推了一下桌面,整张桌子就歪了歪,他赶紧停手没再动。桌下的地面铺的是青砖,方形的,每块砖大约一巴掌宽,砖缝里塞满了灰和细碎的沙砾。他用手指把砖缝里的灰抠出来,沿着第一块砖的边缘划了一圈,然后试着把砖翘起来——砖动了,但很沉,他使了一下劲没起来,又使了一下,砖面松动了一条缝。
赵铁衣走过来蹲在对面,两个人一人抠住砖的一边,合力往上一抬。青砖起来了,下面是一个浅坑,坑里没有土,只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油布,油布外面裹着一层细麻绳,绳结系得很紧,打了三个死结。
萧尘把油布包捧出来放在膝盖上。油布外面积了一层灰,他吹了一下没吹干净,又用手掌拂了拂,露出底下暗绿色的布面。麻绳勒进油布里,勒出了一道一道的凹痕,他看着那些凹痕,忽然想起一件事——父亲把虎符塞进他手里的那天,手指上也有类似的凹痕,深浅不一,像是常年被什么东西勒出来的。
他用牙齿咬住麻绳的一头,另一只手扯住绳结使劲一拽,第一个死结松了。第二个松了。第三个绳结系得最紧,他咬得牙根发酸才把绳头从结里抽出来。麻绳松开的那一瞬间,油布自己弹开了,像被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卸掉了束缚,布面微微鼓起来一块。
他揭开油布。
里面是一卷羊皮纸。皮纸很薄,颜色泛黄,边角卷曲着,上面用细密的墨线画着一幅图——山形、河川、道路、标注,密密麻麻铺满了整张皮面。最上方用一行小字写着:祁连山道。图的中央有一处用朱砂圈起来的标记,旁边注着三个字:铁脊峰。
萧尘把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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