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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血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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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乱葬岗夜战(第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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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暗渠出口到乱葬岗腹地,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路不长,可每一步都踩在泥里,拔出来带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拽着脚踝不让走。楚灵儿走在最前面,用银剑拨开齐腰的枯草开路,草叶子刮在她湿透的红裙上,留下一道一道暗色的水痕。赵铁衣断后,铁枪横扛在肩上,枪尖上还挂着暗渠里沾上的青苔丝,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看暗渠出口的方向有没有人跟出来。
    没有。暗渠口安安静静的,藤蔓垂下来盖住了洞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谁都清楚,安静不了多久。
    乱葬岗很大。碎叶城几百年来死了没人收的尸骨全往这儿扔,一层摞一层,土包高低不平,小的像馒头,大的像小山,上面长满了枯草和野荆棘。墓碑东倒西歪,有的断了半截,有的整个翻扣在地上,碑面上刻的字早就被风雨磨平了,只能隐约看出几道横竖的划痕。风从岗子上刮过来,呜呜的,穿过那些歪斜的墓碑时发出高低不一的声响,像有人在远处低声说话。
    关烈被两个老兵架着走在中间。他太瘦了,轻得像一捆干柴,两条腿撑不住自己的身子,走几步就要歇一歇。但他一直没让他们背他,咬着一口牙自己迈步,每一步都稳,落地不晃。脚上那双鞋不知在地牢里穿了多久,鞋底磨穿了,脚趾从破洞里露出来,沾了泥,指节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
    萧尘走在他侧后方,一直看着他的背影。那个瘦得只剩骨架的脊背在他眼前晃,让他想起一件事——三年前父亲把虎符塞进他手里的时候,手指也是这么瘦。干枯的,关节凸出来,掌心里全是硬茧,像老树的皮。
    "歇一下。"赵铁衣忽然停了,铁枪从肩上放下来,枪杆朝地面一戳,入土半寸。他偏头听了听,又看了看四周,压低嗓子说,"再往前走就到岗子边缘了,出了岗子就是平地,没遮没挡的。咱们得在这儿等天黑透。"
    天还没黑透。方才在暗渠里看见的那道天光裂口正在收窄,灰白色的云缝像一只正在闭上的眼睛,一点点合拢,把最后那点光吞进去。乱葬岗上的枯草从灰绿变成暗黄,从暗黄变成灰褐,一层一层地暗下去。再过不到半个时辰,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萧尘走到一块半埋的墓碑旁边坐下来,后背靠着碑面。碑凉,透过那件灰布短褐渗进脊梁骨里,冰得他打了个激灵。他把右手举到眼前看了看——三根焦黑的指尖还裹着那一层薄痂,被暗渠的水泡过之后软了,裂了几道细口子,露出底下嫩红的肉芽。不疼了,但麻,像三根指头不是自己的,要使劲才感觉得到它们在。
    楚灵儿在他旁边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拆开,里面是几块干饼。她掰了一块递给他:"吃。"
    萧尘接过来咬了一口。饼硬,干得像嚼沙子,在嘴里含了半天才咽下去。他咽的时候哽了一下,喉咙里干涩发紧,又喝了一口楚灵儿递来的水囊里的水,才顺下去。
    "还有多远到岗子边?"赵铁衣问关烈。关烈靠着另一块石碑坐着,闭着眼喘气,听见问话把眼皮掀开一条缝:"三里。出了岗子就是官道,往东走四十里进山,上了祁连山就没那么好追了。"
    "四十里。"赵铁衣呲了一下牙,"拖着一个伤员一个病人,后头还有追兵,四十里走一夜够呛。"
    "走不完也得走。"关烈说。他嗓子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魏魈虽然折了条胳膊,可他的人还在碎叶城。他往上报,魏九渊最快明天晌午就能调最近的驻军过来围山。我们要么今晚出岗子上祁连,要么就困死在这儿。"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赵铁衣脸上移到萧尘脸上,停了一息,又说:"而且,魏魈的人可能已经摸上来了。"
    话音刚落,风里夹了一声响。很轻的,像什么硬东西碰了石头——嗒。萧尘猛地偏头朝声音来的方向看过去。乱葬岗西边的方向,枯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高,伏得很低,贴着地面在挪。他还没开口,赵铁衣已经站起来了,铁枪从泥里拔出来横在胸前,拇指把枪杆上的青苔丝抹掉,露出下面暗沉的铁色。
    "来了。"赵铁衣声音压到最低,只够身边的人听见,"从西边摸过来的,不少于十个。"
    楚灵儿已经把银剑抽出来了,剑身在她手里微微一震,嗡地一声细响,被风卷走了。她退了两步站到关烈前面,侧着身,剑尖朝西。
    萧尘站起来,把那块干饼塞进嘴里三两下嚼了咽了,右手垂在身侧,三根焦黑的指头微微张着。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催动焚炎诀——暗渠里那一次是无意中放出来的,他学不会的"松"那个字到底怎么个松法,他还没摸透。但他把左手伸进怀里按了一下那枚玉佩,感受到裂缝深处那线温热,心里踏实了一分。
    西边草丛里的动静更近了。这次能看清楚——不是人,是枪尖。七八把短枪的枪尖从草叶子缝隙里探出来,斜着往前指,枪尖上涂了黑漆,夜里不反光,要不是风把草压矮了一截正好露出来,他们根本看不见。
    赵铁衣没等。他朝身后的老兵比了个手势——散,各自找碑,伏着,等我信号。六个人三组散了,贴着墓碑蹲下去,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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