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天至尊堡上下都是喜气洋洋。尽管大雨断断续续,但丝毫不能冲淡众人心中的喜悦。从厉青原击杀神会宗宗主殷长空的震撼一幕里,大伙儿又看到了楼兰剑派中兴的希望。对他数月以来坐守衣冠冢不问世事的牢骚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更不去担心神会宗随之而来的复仇。
但厉青原的脸上却丝毫未见得意与张扬,甚至比往日表现得更为低调寡言。
虽然已经出关,并且受到了数百弟子乃至楼兰剑派长老耆宿们心悦诚服的敬仰与推崇,他还是习惯于独自坐在从前的书斋里,看看书写写字,将门中事务完全交托给权抗鼎等人掌管。
他不知道这些日子里“枪神”的美誉已不胫而走;正如传颂这美誉的人不知道,其实他的内心深处并不愿做这个楼兰剑派的掌门人。
现在,他最想干的也是始终在回避的一件事,便是前往黄山始信峰探望石颂霜。
但屡屡地犹豫,又换来缕缕的抑郁。他隐约预感到,此刻的石颂霜未必还在黄山,也许她正和杨恒比翼双飞,又或携手去了东昆仑。
每每触及于此,他的心就会愈发地落寞空虚,只能用痛楚的思念来填补三年间记忆的空白。父亲走了,母亲又归隐心寂佛堂,当权抗鼎等人用敬畏交加的目光看着他时,厉青原心底却升起更浓烈的孤独感。
他的自尊与骄傲,不允许自己像个没奶吃的孩子般,委屈不服地去质问石颂霜。但他却不能阻止日益强烈的寂寞与思念。
每到这时候,他都会将门关起,从书架上取出那幅五年前即已完成的画,将卷轴平铺在桌案上,对着画中人默默出神。
──不是因为寂寞才想你,而是因为想你才寂寞。
忽然他抬起头,看到楼兰九鼎之一的应抱鼎疾步走进小院里,神色颇是凝重。
厉青原收起卷轴,就听应抱鼎在门外唤道:“掌门!”
厉青原撤下门闩,将应抱鼎迎入书斋,问道:“九叔,出了什么事?”
应抱鼎叹了口气道:“的确出事了。有人在至尊堡外发现了本门两名弟子巡夜的尸首,现已运回堡中。都是一击毙命,被人吸干了体内精血。”
厉青原的目光闪了闪,将卷轴放回书架上,沉静道:“等我看过了再说。”
两人来到九州殿内,两名遇害弟子的尸首被安放在担架上,并排陈列在大殿中央。
权抗鼎等楼兰剑派宿老俱都闻讯赶至,连还在疗伤的赵封鼎等人亦被软轿抬来。
厉青原镇定自若地走到两具尸首前俯下身子,只见这两名弟子的咽喉处都有被类似犬牙噬咬的血痕,干瘪的身体经过一夜雨水的淋湿浸泡肿胀起来,面目表情痛苦而惊恐。在他们的衣衫上,各有血水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却已被雨水冲刷得模糊褪淡,难以辨认。
“是‘血债血偿,满门尽绝──’”权抗鼎的语音隐含怒意,在厉青原身旁低声道:“应该是冲着前几日的事来的。”
厉青原摇摇头道:“神会宗自诩名门正派,门下弟子都不会吸人精血的邪功。”
赵封鼎目光一闪道:“莫非是苗疆南天君的同党来替他复仇?”
“还记得我对殷长空说出南天君的事后,他脸上流露出的奇怪表情么?”厉青原徐徐道:“我怀疑他事先未必知情。”
权抗鼎凛然道:“如果南天君并非受了殷长空的指使,他又为何要行刺于你?”
厉青原正欲回答,却似忽然留意到了什么,剑眉微微一蹙道:“给我把匕首。”
权抗鼎不明所以,将自己珍藏多年的魔兵利器“宰路刃”递给了厉青原。
厉青原接过一尺三分长通体碧绿的宰路刃,低声道:“都退开到三丈外。”左腿跪地,手握短刀慢慢划开其中一具尸首的胸膛。
正当众人惊诧莫名之际,猛听“呜”地一声,从那尸首被剖开的胸口中冒出一大团绿汪汪的物事,迅速向四周散开。
厉青原早有防备,左掌吐出一蓬青!如天罗地网般将这团绿汪汪的物事罩住。
“苗疆绿影蛊!”赵封鼎惊声叫道。也难怪他如此吃惊,这绿影蛊体积微小毒性霸烈,寻常人被盯上一口若无解药不出三个时辰便会全身溃烂一命呜呼。
如眼前这一大团的绿影蛊,数量只怕不下两三千之众。若是它们晚上从尸体钻出来四处肆虐,不到明早楼兰至尊堡即已成为一座死城!
说话间厉青原已运阳刚真气将数千只绿影蛊炼化成烟,大殿里顿时弥漫开刺鼻的腥臭。他照方抓药,又将隐藏在另一具尸首里的绿影蛊处理了,这才轻吐一口气站起身来说道:“将尸首火化,即刻掩埋。”
权抗鼎心有余悸道:“好歹毒的手段。天妃一死,苗疆魑魅魍魉便无法无天了!”
厉青原将宰路刃还给权抗鼎,淡淡道:“所有巡山弟子撤回内堡,严防各处水源。”
权抗鼎恨恨道:“血债血偿,满门尽绝──嘿嘿,我倒要看看是谁灭谁的门!”
◇◇◇◇
入夜后雨势稍缓,至尊堡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所有岗哨的人手都比平日多出一倍。人人同仇敌忾,静候苗疆魑魅魍魉来袭。
此刻惟有心寂佛堂中依旧是宁静祥和,照例传来清脆悦耳的声声木鱼。
厉青原收起油布雨伞走入佛堂,躬身向跪坐在蒲团上的厉夫人请安道:“娘亲!”
厉夫人放下木鱼槌,说道:“青原,你也是来劝我搬回山河楼的?”
厉青原道:“相比这里,山河楼要安全许多。万一有强敌来犯,我也能及时照应。”
厉夫人不以为意道:“不必了,我就在这儿陪伴你爹爹。”
厉青原道:“我已在爹爹的衣冠冢周围布下法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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