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再次从东方升起,就会有新的阳光来响应这节拍。
天际的乐声又化做丝韵,跟着少女的节拍变得欢快,如同在为一对年轻男女的初恋助兴,令人心惬。韵律中渐渐有了温柔,渐渐有了幽思,渐渐有了愁绪,渐渐有了痛苦。采采停住了,想起那个没见过面的少年,想起那种难以捕捉的感觉……丝韵越来越凄迷,人却在凄迷中越来越执著。当情义被岁月掩盖,那执著的爱意便变成一把把伤心的刀。
采采轻哭一声倒下了,雒灵赶紧抱住她。有莘不破掣出鬼王刀,凌空虚劈,大怒道:“我管你是什么东西!给我滚出来!”
空中数声鼓响,似是应战,一声响风起,二声响云集,三声响雷动!——一个晴天霹雳猛劈下来!
“乱!”江离一声喝,雷劈偏了,落在江岸边,劈倒了一棵高大的丹木(《山海经》中的神树)。
有莘不破怒道:“管你是人是鬼,吃我一刀!”引天地之气凝成氤氲,刀罡乱阴阳,水火斗龙虎,一股旋风冲天而起,刮散了云团,风声大作,掩盖了天际一切异响。
“偷偷摸摸的家伙,该出来了吧?”
飓风狂飙中,隐隐一声钟鸣。钟鸣方歇,又是一声鼓震,钟声沉厚,舒缓深远;鼓声震震,威武隆盛——似百万大军出征。
江离一听,不由脸色惨白,问雒灵道:“这是《大韶》(舜帝的乐曲),还是《咸池》(尧帝之乐)?”雒灵摇头不语,神色也甚是不安。钟鼓声渐渐由威武而转凄厉,江离大惊道:“不好,是《夔哭》(一曲犹如雷霆般的古乐)!”
钟鼓声中,浮云蔽日,江浪涌动,那大旋风如疯了一般倒刮回来,竟然全不受有莘不破的控制!
“青山隐隐”——岸边石垄山动,叠起一面百丈的巨墙。
“桃之夭夭”——巨墙上一棵桃树迎风撒种,片刻间林木丛生,布成一片防风林,失控的大旋风被这片山林挡住,渐渐消解。
桑谷隽和雒灵喘息未定,空中风云变幻,如鬼神率领百兽起舞。十六头巨鹤从天而降,巨鹤之后是数百鹰、鹊、雁、枭,铁嘴银翼,怒冲而下。
桑谷隽叫道:“这、这算什么!”
江离道:“是‘百鸟来朝’!”
芈压深吸一口气,一张口,喷出无数火鹰、火鹊、火雁、火枭,火龙、拦截冲突,灰烬掉将下来,或落在江中熄灭,或落在铜车舟筏之上,吓得各车长、使者忙指挥有穷人众灭火。火虽熄灭,而乐声却未因此消失。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羿令符说,“得把那奏乐人找出来!”
“没有奏乐人。”江离说。
有莘不破惊道:“你说什么?”
“你们听不出来么!这不是现场奏的。是很多首音乐夹杂在一起,我们用什么样的招数,就招来其中一首曲子的反击。”江离说,“这么多首曲子同时存在,而风格又如出自同一个人,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奏出这么多曲子。只能是那人奏乐以后,留下来的余音!”
桑谷隽骇然道:“余音!你说光是余音就有这样惊天动地的威力!难道……难道真是登扶竟!”
江离道:“除了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天啊,听听!天际游离着的曲子简直包罗万象,他究竟奏了多少曲子啊?”
有莘不破道:“有办法对付他吗?”
江离还没回答,苍长老跳了过来,道:“那个人,那个师韶说,只要让他下船,就能解我们的危难!”
有莘不破怒道:“开什么玩笑?危难未显时夸口救援,临危再把人推下水!我们成什么人了?”
采采软在雒灵怀里,心中一动,说:“他只是一个路人啊。”
“路人又怎么样?”有莘不破指着江离、桑谷隽等人说,“就算我肯!你问问他们肯不肯?”
钟鼓之声越来越沉郁,整个天空都暗了下来。虽在白天,众人却觉得阴风阵阵,无数幻象出现在空中,龙虎翻腾,鬼神怒号。
突然暴雨大至,江流倒涌。
羿令符大惊,忙取出有穷之海,想把商队连舟筏、铜车都装进去,但还是有九辆铜车来不及,翻沉江中。没有被吸入有穷之海的众人撤到岸边,江离布下水草,桑谷隽飞出蚕丝,救援落水的下属。
有莘不破道:“靠我身边来,我用气甲试试!”
羿令符道:“你现在的功力成么?”
有莘不破道:“试试。”
江离说道:“没用的。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戈矛,不是妖气,而是音乐!”
羿令符突然叫道:“啊!不好!”
“怎么了?”
“那人!师韶!他没进有穷之海!”
“什么?”
“在哪里?”芈压眼尖,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果然看见师韶抱着一截断树,浮沉于浪涛之中,突然一个巨浪将他抛了起来,在空中终于抓不住那断树了,天际钟鼓音化做破空响,满天幻象化做三十六把幻剑,一齐朝师韶射去。在众人惊呼声中,三十六把幻剑把把正中师韶心口,师韶大叫一声,江离的巨藤正好延伸到,把他卷了回来。
师韶心口中剑以后,乐声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风平浪止,云开见日。但有莘不破等人心中,却是无比阴郁。
师韶的胸口并没有像众人所担心般血肉模糊,倒像那三十六把剑真的只是幻影一般。他双眼紧闭,人事不知,显然这次劫难仍给他带来巨大的痛苦。知道属下都救了上来,无人伤亡,羿令符这才舒了一口气。有莘不破却在一旁暴跳如雷:“这算什么?我们算什么?大言不惭地说会保护他,结果却是这样子!”
“有莘大哥,”采采安慰着,“你别这样,我们已经尽力了,而且师韶先生……师韶先生他也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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