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笔钱就可以会少污一点。若能再将封存在潘家银库的那笔钱也拿出来,几下里一凑,多半就够了,不但够了,还能让上上下下官商吏役饱餐一顿。不过那时候,承鉴他们父子几个估计已经几条绳子挂到横梁上了。”
疍三娘的疍家出身,让她身上打了疍家渔女的印记,起始视野太过狭窄,但毕竟混迹花行这么多年,还是历练出了几分见识,听周贻瑾举重若轻地说了这么一通,越听越是心惊:“这…这…他们是一早就这么算计的?”
周贻瑾一笑不语。
疍三娘又想起了当日周贻瑾从蔡师爷处回来,带回了有关北京的消息之后,吴承鉴那般的激动失态:“所以,当日承鉴说什么恶龙出穴、群兽分食之局的时候…你们就都已经想明白了?”
“当时有些事情还处于浑蒙之中,没有今日这般清晰,不过大体的路子,也想到七七八八了。”
“那如果…”疍三娘说:“如果吴家能筹到钱呢?”
“能筹到多少?”周贻瑾道:“现在这局势,满广州是再没人敢借钱给吴家的了,承鉴要向外借那是万万不能。这时候只能向内筹划,生意的全部本金要抽出来,还要再变卖不动产业——七日之内急急忙忙地变卖,价钱一定会被压得死低死低。这些全部加起来,勉强也能抵上这笔捐献了。可是产业变卖了、本钱押上了,就没办法给上游商户结钱,债主们告上监督府,宜和行仍然得倒下,还不上钱,就得破产。保商实际上是皇商,破产了可是要追责到整个家族的,所以承鉴他们父子几个的结果,仍然是几条绳子挂到横梁上。”
“这…”疍三娘道:“难道…难道就没什么法子了吗?”
“法子吗?”周贻瑾悠悠然:“三娘,或许你不该担心这些的。”
“啊?”疍三娘道:“我不担心这些,还担心什么去?”
周贻瑾道:“其实,你现在更应该担心你自己。西关大宅的事情还有七日的延缓,可是这花差号,祸在旦夕了。”
疍三娘听了这话,却反而既不吃惊也不意外,更没担心:“这一点我也清楚得很,若没有了三少,这艘花差号我是怎么也不可能保住的。不过我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周贻瑾道:“你打算怎么做?”
“卖了它。”疍三娘道:“或多或少,总有小补吧。”
周贻瑾:“你有心了。不过就算卖了花差号,也是杯水车薪。”
“听你刚才那一通分析,我也明白了捐献那边是一个无底洞。”疍三娘道:“所以这笔钱,我也不会就拿去填那个窟窿,我在外头先留着,等三少出来,他拿这笔钱去逃命也好,东山再起也好,总算也是一笔底金。”
“嗯?”周贻瑾道:“你觉得承鉴还能活着出来?”
“我知道他!”疍三娘道:“他一定能活着的,如果真的会死…那也许早就驾着花差号出海了。”
周贻瑾眼睛眯着:“他真有福气…有你这般红颜知己。有福气的人,应该不会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