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儿是湖南人,广西人。咱的口音,一张嘴就晓得是南边来的。这是安徽,再往北是河南山东,说话跟咱全然两样。你跑出去,能躲哪?躲村子里,人家一听你是南蛮子,保长立马报官。躲山里,没吃没喝,冬天能冻死。”
“再说清妖。咱这一路打过来,杀的清妖,抄的家绅,人家恨不能啃咱的骨头。你落了单,没队伍护着,那就是一块掉地上的肥肉,谁见了都想咬一口。”
赵木成顿了一下。
“所以,没有半道。咱要么打赢,要么死在北边。没有第三条路。”
没人吭声。
营地里很静,远处隐约传来收锅刷碗的声气,炊烟还在慢慢升。
赵木成把声气放缓,瞅着眼前这些沉默的脸庞:
“可只要咱抱成团,劲往一处使,就没有打不赢的仗,没有过不去的坎。”
“北伐军几万弟兄还在阜城等着咱。咱早到一天,他们就多一分活路。”
“等救出北伐弟兄,咱一搭回天京,领赏、升官、光宗耀祖。那时候,想吃几顿肉就吃几顿肉,想攒多少钱就攒多少钱。”
人群里,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声:
“跟着监军大人,打清妖!救弟兄!”
更多人跟着喊起来。
声不大,可沉,可稳,像榔头砸在木桩上。
赵木成没跟着喊。
他只是立在那,等声气渐渐落下去,才点了点头:
“散了。”
人群慢慢散去,各旅各卒的军官带着今黑的任务同明日的盼头,回各自的营盘去了。
赵木功带着他那一卒的老弟兄,往第二旅的方向走,他要接旅帅的担子,得先把那几百号人的心拢住。
黄怀重在拾掇文册,把方才封赏的名单一笔笔誊清。木根领着几个亲兵在营区里转,巡查岗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