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紧接着,李善长的第三条罪状,却让所有人都品出了一丝不同的味道。
“其罪三,行事不谨,搅动朝局!英王一案,本是寻常刑事,却因其身份特殊,功勋卓著,引发朝野动荡,军心浮动,致使父子失和,君臣离心!此虽非其本意,然风暴因他而起,此为其不谨过!”
“过”!
李善长用的,是一个“过”字!
罪和过,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三条罪状,说得是头头是道,义正词严,仿佛真的是在弹劾一个罪大恶极的皇子。
可仔细一品,这三条罪,全都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第一条,把谋反的死罪,变成了管理疏忽的失职。
第二条,把逼宫的重罪,变成了顶撞长辈的无礼。
第三条,更是把动摇国本的危机,说成了无心之失的过错。
这哪里是弹劾?
这分明是在以退为进,在以弹劾之名,行开脱之实!
他这是在用文官的方式,用朝堂的规矩,为朱沐英这件泼天的案子,重新定性!
把一个必死的局,硬生生给盘活了!
满朝文武,都不是傻子。
那些文官们,一个个看着李善长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了然。
高明!
实在是高明!
这才是真正的为相之道!
既维护了皇帝的尊严,又保全了功臣的性命,还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徐达等人也反应了过来,一个个紧绷的身体都放松了不少,看向李善长的眼神,也从刚才的愤怒,变成了复杂。
他们这些武将,只懂得直来直去,用命去拼。
却不懂,有时候,这朝堂之上的刀光剑影,比战场上还要凶险,也更需要智慧。
李善长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反应,他再次对着朱元璋深深一拜,呈上了他早就准备好的处置方案。
“陛下,英王虽有过,然其功亦不可没!”
“北伐大漠,封狼居胥,为我大明立下不世之功!其功,足以彪炳史册!功过相抵,罪不至死!”
“故,臣恳请陛下圣裁!”
李善长抬起头,声音洪亮,一字一顿地说道:“废黜其英王爵位,收回所有亲王封地、食邑!”
“削其兵权,罢免其天下兵马副元帅及一切军中职务!”
“念其有功于社稷,免其死罪,贬为庶人!”
“发配……塞北!为其昔日征战之地,令其终生镇守国门,永世不得诏令,不得踏入金陵一步!”
李善长的声音,在寂静的奉天殿中回响。
废爵!
削权!
贬为庶人!
永镇塞北!
这个惩罚,不可谓不重。
一个功高盖世、权倾朝野的亲王,转眼之间,就要变成一个连普通百姓都不如的囚徒。
这足以彰显天子法度之严明,足以平息皇帝陛下的雷霆之怒,更足以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但,终究是保住了一条命。
而且,还不是发配到琼州、云贵那等烟瘴之地,而是让他回到他最熟悉的塞北。
这其中,未尝没有一丝“念其功勋,法外开恩”的意味。
徐达、常遇春等一众将帅,虽然心中酸涩,为英王感到不甘,但也知道,这已经是眼下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再争下去,就是真的把皇帝往死路上逼,到时候玉石俱焚,谁也落不了好。
他们齐齐跪下,声音沉痛:“臣等,附议!”
朱标、朱棣等人对视一眼,也跟着跪了下来,声音嘶哑:“儿臣,谢父皇不杀之恩!”
他们知道,五弟虽然受了天大的委屈,但只要人活着,就比什么都强。
一时间,满朝文武,跪倒了一片。
“臣等,附议!”
“请陛下圣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将最后的决定权,交到了那个端坐于龙椅之上的男人手中。
朱元璋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跪着的众人。
他看着一脸沉痛的徐达,看着满脸不甘的常遇春,看着如释重负的朱标,看着眼神复杂的朱棣……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唯一一个没有跪下的人身上。
他的第五个儿子,朱沐英。
朱沐英也正在看着他。
父子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朱沐英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朱元璋却从那平静之下,读懂了太多东西。
有失望,有悲凉,有嘲讽,甚至……
还有一丝怜悯。
怜悯?
他一个将死的囚徒,凭什么怜悯朕这个九五之尊?!
一股无名的怒火,再次从朱元璋的心底窜了上来。
他承认,李善长这一手,玩得很高明。
这个处置方案,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给了他台阶,保全了他的脸面,还顺理成章地,将朱沐英这个心腹大患,彻底逐出了权力的中心。
看起来,完美无缺。
可朱元璋是谁?
他是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皇帝!
他的猜忌和多疑,早已深入骨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李善长的这个方案里,藏着一个致命的漏洞!
发配塞北?
那里是元大都!
发配元大都?
让他去镇守国门?
呵呵,真是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元大都是什么地方?
那是朱沐英经营了多少年的大本营!
是他龙兴之地!
整个大明的北疆防线,上至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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