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红霞输得起,也赢得起。
输的钱不多,赢的也不多,够买几包烟、几斤菜。
她坐在牌桌上,跟李瘸子、跟王老三、跟那些熟悉的牌友聊天,说说笑笑,日子过得很慢。
王老三偶尔也在牌桌上。韦红霞不避他,也不看他。
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该出牌出牌,该胡牌胡牌,像两个普通的牌友。
王老三不多看她,她也不多看他。那些事过去了,像牌桌上摸过的牌,打出去了,就收不回来了。
韦红霞不在乎他还在不在,她只在乎自己还在。
小杰打过几次电话,问她一个人在家怎么样,钱够不够花。
韦红霞说挺好的,不用操心。小杰说要不要给你寄点钱,她说不用。小杰又说过年带枣儿回来看你,她说好。
挂了电话,韦红霞把手机放在灶台上,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枣树。风吹过来,枝丫上最后几片叶子也落了,飘飘荡荡的,落在地上。
她把那几片叶子捡起来,放在窗台上。
秋天快过完了,冬天要来了。她不怕冬天了,她有那件红毛衣,有那间朝南的房间,有灶膛里的炉火。
她不再需要为谁拼命挣钱了,也不需要为谁委屈自己了。
日子很慢,慢得像枣树上的叶子,一片一片地落,落完了,又等春天来。
冬天来了,韦红霞把那件旧红毛衣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穿上,毛衣有些松了,她用手把领口往里折了折,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
她还是瘦,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但脸色比从前好了一些。
伸出手,她把头发拢了拢,头发又长了一些,灰白的,软软地贴在头皮上。
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冬天早上窗户上结的霜花,一碰就化,但还在。
韦红霞开始在院子里种菜。她把那块荒了许久的菜地翻了一遍,土很硬,一锹下去只能挖一小块。
她挖了很久,手心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疼得她直吸气。她没有停下来,把那一小块地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
土松了,黑油油的,在阳光下冒着热气。
她去镇上买了菜籽,小白菜、菠菜、香菜,一样一小包。她蹲在菜地旁边,用手指在土里划出一道道浅沟,把菜籽撒进去,盖上土,浇了水。
水渗进土里,土的颜色变深了,像一块吸饱了水的布。看着那片湿润的土地,她想起了赵大彪。
他说等他好了,他帮她种菜。他没有好,他走了。菜地荒了一年又一年,今年她不想让它荒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在等那些菜长出来,也许在等春天来。
菜籽发芽了,嫩绿的,一小片一小片的,在风中微微颤着。
韦红霞每天蹲在菜地旁边看,看那些嫩芽一点一点地长大,从两片叶子变成四片叶子,从四片叶子变成一小丛。
她给它们浇水、拔草、捉虫,像照顾孩子一样照顾那些菜。
菜地绿了,院子也有了活气。
她蹲在菜地旁边,手里拿着一根小棍子,把土里的杂草一根一根地挑出来。
风从枣树的枝丫间穿过,呜呜的,她听着那个声音,不觉得冷。
冬天最深的时候,韦红霞收到了小杰的消息。
他说妈,今年过年我们回来,带枣儿来看你。
韦红霞握着手机,站在菜地旁边,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回了几个字:“好,妈等你们。”
她把手机装进口袋里,蹲下来把那几棵刚冒出来的小白菜拔了,洗干净,用开水烫了,拌了蒜泥和香油,一个人坐在灶房门口慢慢地吃。
白菜是甜的,脆的,是冬天里最鲜的味道。她吃着吃着,脸上浮起轻浅的笑来。
韦红霞开始准备过年的东西。她骑着电瓶车去镇上买了猪肉、排骨、鱼、鸡,又买了糖果、瓜子、花生、春联。
她把那盏旧灯笼从灶房的角落里翻出来,擦干净,红纸有些褪色了,但还能用。她踩着板凳把灯笼挂在院门口,风吹过来,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
韦红霞跳下板凳,退后几步看了看,正了,又上前把左边那只往右挪了挪。
小杰不在,没有人帮她扶板凳了。她自己扶着墙,自己挂,自己看,自己也觉得正了。
腊月二十八那天,小杰带着小月和枣儿回来了。
韦红霞站在院门口,抱着枣儿,用脸蹭了蹭她的小脸。
枣儿长高了,胖了,会叫奶奶了,声音嫩嫩的。
她抱着枣儿,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枣儿指着那棵枣树,说“树”。
韦红霞点了点头,说对,是树,是枣树。夏天会结枣子,红彤彤的,甜甜的。
枣儿仰着小脸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
韦红霞看着那双眼睛,想起了小杰小时候,也是这样仰着小脸看她,也是这样亮晶晶的眼睛。
那时候她年轻,头发乌黑,脸上没有疤。那时候她不知道以后的日子会这么难。
现在她知道了,但她还在这里,枣树还在这里,那些红彤彤的枣子还会在夏天挂满枝头。
除夕那天,韦红霞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炸丸子、炒青菜、红枣汤,摆了满满一桌。
小杰端着酒杯站起来,说要敬韦红霞一杯。
韦红霞也端起来,跟他碰了一下。
酒是白的,辣得她直咳嗽,她喝下去了。她把杯子放下,看着小杰,又看了看小月和枣儿,眼眶红了。
“妈没什么大本事,没给你们攒下什么钱。但你们记住,这个家永远在。不管在外面多难,回来有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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