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
住院楼七层,灯管一闪一闪。走廊里有人奔跑,鞋底踩过积水,溅起的水里有药味。
王念穿着病号服,腕上系着红绳,从707病房冲出来。
她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白大褂,脸被口罩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
没有急。
也没有怕。
他手里提着一盏灯。
一盏黑色的小灯。
灯罩残了一半。
灯芯是冷白色。
王念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向的不是男人。
是走廊尽头。
那里站着一个人。
王烬想看清。
右眼猛地一痛。
画面碎了一半。
只剩声音。
王念的声音从三年前传来。
“别让他看见灯。”
男人回答:“他已经看见了。”
“那就让他忘了。”
“忘不掉。盲灯选了他。”
画面又一闪。
王念站在楼梯间门口,浑身湿透,手里攥着那根红绳。
她对着某个看不见的人说:
“我进去。”
“让我哥活着。”
王烬的手指猛地收紧。
盲灯外壳在掌心割出一道细口。
血渗进去。
车内所有灯同时熄灭。
后排女孩发出一声压住的气音。
车外七层走廊消失。
车子没有路了。
前方只剩一片黑。
黑里浮着无数门牌。
701。
702。
703。
一直到707。
门牌像一群白色鱼骨,悬在夜里,慢慢转动。
车机提示音响起。
请选择正确楼层。
错误选择:乘客死亡。
超时选择:司机死亡。
倒计时:十。
九。
八。
王烬握着盲灯,右眼黑暗里还残留着三年前的画面。
王念从707出来。
病历上床号707。
这太明显。
明显到像假的。
规则喜欢挖坑。
如果正确答案真是707,它不会把707递到他眼前。
倒计时:七。
六。
后排手机屏幕忽然滋滋响。
无名女孩死死抓着手机,指甲几乎抠进壳里。
屏幕里的王念抬手。
她没有指707。
她指向车顶。
王烬抬眼。
车顶内饰湿了一片。
水珠一滴一滴往下落。
每一滴水落下前,里面都映着一个门牌号。
712。
712。
712。
南桥住院楼七层不该有712?
当然有。
走廊一侧701到706,另一侧707到712。
王念从707出来,不代表她住在707。
她可能是从别人房间出来。
病历复印件也可能是副本递来的假答案。
倒计时:五。
四。
王烬把盲灯按在车机屏幕上。
“照712。”
冷白光从盲灯残壳里射出。
所有门牌同时后退。
701碎了。
702碎了。
703碎了。
一直到707。
707碎开的时候,里面传出很多人的笑声。
潮湿。
尖细。
像刚才车外那个红绳女孩在笑。
712没有碎。
它落到挡风玻璃前,变成一扇门。
门缝里有橘子皮味。
不是消毒水。
是王念以前最喜欢买的那种青皮橘子,酸,便宜,一剥手上全是味。
王烬喉咙发紧。
车头撞向712。
门开了。
没有撞击。
车像驶进一团冷雾。
冷雾后面,是一间病房。
床边放着一张折叠椅,椅子上有一件男式外套。
王烬认得。
那是三年前他丢在南桥医院的外套。
病床上没有人。
床头柜上放着半个剥开的青皮橘子,一根红绳,一张被撕掉半页的病历。
还有一个旧手机。
屏幕裂了一道斜纹。
和王烬现在用的那部一模一样。
车停不下来。
它穿过病房。
那些东西像影子一样从车窗两边掠过。
王烬伸手去抓床头柜上的病历。
指尖擦过纸边。
只撕下一角。
纸角落在他掌心。
上面只有两个字:
自愿。
自愿什么?
进星门?
植入盲灯?
替他换命?
王烬还没来得及看第二眼,病房碎了。
车重新回到七层走廊。
这一次,走廊尽头多了一道楼梯门。
楼梯门上挂着一块牌子。
南桥医院旧住院楼。
负一层。
盲灯光芒一下暗下去。
车机弹出提示。
照明剩余:三十秒。
王烬右眼开始流血。
不是一滴。
是一线。
热血从眼角滑下,他却感觉不到热。
整只右眼像被雪埋住。
后排无名女孩突然扑向前座。
她还是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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