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趁着正面北蛮兵刚被盾阵逼退的空当,把陆景拖到墙根。
“嘶……轻点,手往哪儿按呢。”
陆景后背撞上青砖,疼得吸了口冷气。
沈清秋半跪在泥水里,双手全是血,按着他大腿根的伤口。
她扯开染透的布条,手指探入翻卷的皮肉。
摸到崩开的粗麻线,抬手便往外抽。
“线崩了。不取出来,这条腿保不住。”
“腿先不说,你再往上一点,老子的下半辈子得埋在雁门关。”
“闭嘴。”
她手上加力,硬把断线扯出。
陆景全身绷紧,牙关咬得发响。
这娘们下手比北蛮子还狠。
城头上,姬如雪俯视着墙根。
“本宫还当陆伍长有几分骨气,原来躲在女人身后喘命。此事传回京城,教坊司的姑娘都要夸你有吃软饭的本事。”
“殿下眼馋了?”
陆景将马刀插进石缝,撑起身子。
“下次换你来按,我保证叫得更好听。”
姬如雪冷哼,转身搬城砖。
砰!
侧门的铁皮木板朝里鼓起,木屑打了梁照夜满脸。
门外不知从哪弄来攻城槌,正顶着门板猛撞。
“陆小子,你还有心思调情!老子这把骨头快散了!”
梁照夜双脚抵住砖缝,肩背顶着原木。
破棉袄下的肌肉绷起,硬扛着一轮轮撞击。
陆景抹去脸上血水,推开沈清秋。
“正面撑不住,老梁这边再破,咱们全得死在这儿。”
他拖着伤腿赶往侧门。
前方战线已乱。
王猛的雁翎刀满是豁口,虎口裂开,鲜血沿刀柄流下。
黑熊胸前皮甲被划开,伤口翻着肉,仍堵在盾阵缺口。
“一班二班,退两步,把人放进盾阵里剁!”
陆景放声大骂:“弓箭手别瞄脑袋,射脚脖子和裤裆!”
砰!
侧门再震。
梁照夜脚下的青砖碎开,靴底在血水里拖出两道红印。
顶门粗木弯了下去,眼看就要断。
“老家伙,平时吹得震天响,要命时腰杆子软了?”
陆景扑到原木旁,肩膀顶住木身。
两人合力,将门板推回原位。
门外撞击愈发急促。
北蛮人盯死了这处缺口。
陆景伤口抽痛,眼前发黑。
照这个撞法,最多三下,木头必断。
梁照夜吐出血沫,回头望向第八营老兵。
“喘气都不会了?跟着老子的调子,踩一个点!”
王猛与黑熊都停了手。
“聚气沉丹,气转幽门,煞入骨髓,万军辟易!”
梁照夜吐出十六个字,呼吸变了节奏。
一长,两短。
王猛先跟上,迈步时却乱了气。
黑熊胸口伤势被牵动,脚步也慢了。
“错了!”梁照夜骂道,“不是用耳朵听,用骨头记!当年教你们怎么走阵地,全忘了?”
几个老兵一震。
走阵。
十年前的风雪、军鼓,还有埋在北境的袍泽,一齐压回心头。
王猛抹去嘴角的血,重新沉腰。
黑熊咬住破布,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
一长,两短。
吸气,落脚。
砰!
第一步杂乱。
砰!
第二步已有几人合上。
第三步落下,几十双沾满泥血的军靴同时踩住青砖。
砰!
积水向四周荡开。
陆景站的最近。
他没有内力,却察觉到脚下传来的震颤。
血腥、汗臭、恐惧与杀意,都被那片整齐的步声拧到了一处。
军阵煞气。
这老登果然藏着东西。
陆景闭眼调整呼吸,想切进节奏。
第一次慢了半拍,胸口发闷,血腥气冲上喉头。
第二次快了,伤口再度淌血。
梁照夜回头喝道:“别抢!等它来找你!”
陆景不再强追。
他让震颤从脚底传入骨头,沿脊柱撞进胸腔。
咚!
心脏重重一跳。
他的心跳与梁照夜、王猛和数十名老兵合在一处。
喊杀声远了,只剩血液奔涌的声音。
大腿的痛觉退去,肌肉鼓胀,四肢涌出力量。
众人的气血顺着阵势汇来,压在梁照夜与陆景身上。
侧门外脚步骤密。
最后一撞来了。
“给老子起!”
陆景抱住原木中段,借着阵势猛然上抬。
原木擦过门板,底端从碎砖里拔出,斜卡进城墙石缝。
门板与原木绷成一体。
陆景抱紧木身,咧嘴一笑。
前世学的那点力学,总算派上了用场。
轰!
攻城槌砸上铁皮木门。
力道沿门板撞进斜木,尽数送入城墙。
灰土落下,城墙晃动,原木却撑住了。
门外的北蛮兵收不住势,虎口崩裂,前排几人撞上攻城槌,肩骨当场错位。
惨叫声隔门传来。
瓮城里安静下来,只剩喘息。
撑住了。
阵势散去,力量从陆景体内退走。
他双腿发软,栽进烂泥。
沈清秋冲来,揪住他的后领,没让他脸朝下砸进泥水。
“还能说话吗?”
陆景被勒得翻白眼,仍挤出一句:“沈姑娘救人的手法,一次比一次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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