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炕边也不许抢。”
苏阮这句话刚落,屋里立刻乱了。
贺烈抱着柴,脸上写满不服。
“大嫂,我就说说,又没真上炕。”
贺锋端着面盆进来,故意叹气。
“老四这张嘴,早晚把自己说到院门外睡。”
贺野抱着门框,认真问。
“那我睡哪儿?”
贺砚把黑板擦放到窗台上。
“你睡你该睡的地方。”
贺野皱眉。
“我该睡哪儿?”
贺霆一句话结束了这场闹腾。
“吃饭。”
面片热腾腾端上桌,屋里又有了笑声。苏阮坐在炕沿,身后是新棉被,手里捧着碗,热气扑在脸上。她想,如果日子能一直这么过下去,那也挺好。
可戈壁的夜,从来不会让人踏实太久。
后半夜,土坯院里静了。
灶膛的余火只剩红点,窗纸被风吹得一鼓一鼓。苏阮睡得浅,耳边忽然传来敲门声。
笃,笃。
很轻,间隔也乱。
她睁开眼,先听了听外头动静。贺霆睡在外屋,按理说会比她更早醒。可那敲声不是院门,是卫生室那边传来的方向,隔着小院和风声,若不是她心里挂着夜诊,未必能听见。
笃。
又一下。
苏阮披上外套,摸到煤油灯点着。火苗亮起时,贺砚的屋门也开了条缝。
“谁?”
他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苏阮回头。
“卫生室有人敲门。我去看看。”
贺砚已经穿好外套。
“我跟你去。”
苏阮没拒绝。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院子,贺野在柴棚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喊。
“大嫂?”
苏阮轻声说。
“睡吧,病人来了。”
卫生室门外站着一个女孩。
十七八岁的年纪,头发乱得盖住半张脸,身上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旧棉袄,袖口破了,露出的手腕上有青紫痕。她看见门开,往后缩了一步,眼睛红肿,嘴唇干裂。
苏阮立刻把门拉开。
“进来。”
女孩没动,先往她身后看。
苏阮侧身挡住门缝外的风。
“这是贺砚,自己人。你先进去,外头冷。”
女孩这才挪进卫生室。她走路时左脚不敢用力,肩膀也偏着,显然疼得厉害。
苏阮关上门,把灯拨亮。
“你叫什么?”
女孩低着头。
“林小红。”
苏阮记得这个名字,今年新来的知青之一,平时在棉花地干活,话少,常一个人走。
“哪里不舒服?”
林小红把手往袖子里藏。
“摔的。”
苏阮没有追问,先让她坐下。
“摔哪儿了?”
“台阶上。”
“哪个台阶?”
林小红抿着嘴,不说了。
苏阮拿来干净棉布和温水,先看她额角。那里破了一块皮,血已经结住,边缘有土。再看手腕,青紫呈指印状,左右不匀。肩背处隔着棉袄也能看出肿起一片。
苏阮的手停了停。
“把外衣脱一半,我看伤。”
林小红立刻摇头。
“不要,我真是摔的,苏大夫你给我点药就行。”
苏阮放下棉布,坐到她对面。
“林小红,摔伤不会在手腕上留下五个手指印,也不会只伤肩背不伤掌心。你不想说谁打的,可以不说,但伤得看。”
林小红的眼泪一下掉下来,却不敢哭出声。她咬着嘴唇,慢慢把棉袄褪下半边。
苏阮看见她肩后那片伤时,心口压了一把火。
没有新鲜血口,多是钝伤。旧的发黄,新的发青,层层叠着。有人不是打一回,是反复打。
贺砚站在药柜旁,脸色沉了下去。他没有靠近,只把门栓重新插好。
苏阮先给林小红清理额角,动作放轻。
“会疼,忍一下。”
林小红点头,手抓着裤缝。
药水碰上伤口,她疼得发抖,却还是没喊。
苏阮看着她的反应,问。
“今晚为什么来?”
林小红不答。
“白天不敢来?”
林小红把头埋得更低。
“他们看着。”
苏阮手里的棉布停了。
“他们是谁?”
林小红嘴唇动了动,门外忽然传来巡逻的脚步声。
三个人都没出声。
脚步从卫生室外走过,停了一下。有人咳了两声,又往前去了。林小红整个人缩进椅子里,脸白得吓人。
苏阮把灯芯压低了一点。
“别怕,巡夜的人过去了。”
林小红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手抖得厉害。纸条皱巴巴的,边缘还沾着泥。她把纸塞到苏阮手里,声音细得快散了。
“苏大夫,我不能久待。要是我回不去,他们会找我。”
苏阮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几个字。
我知道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苏阮抬头看她。
“他们是谁?要做什么?”
林小红眼泪砸在手背上。
“我不能说。现在不能说。有人在知青点盯着我,我出来说肚子疼,他们只给我半刻钟。”
贺砚走到窗边,挑开一点窗纸往外看。
院外风吹着干草,远处巡逻的灯影已经转过墙角。可他没有放松,反倒回头看苏阮。
“她不能回去。”
林小红听见这话,立刻慌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