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平波问,“你还想去哪儿玩?”
“我才头一回出门,路都不认识。”杨臣笑了笑,“姐姐去哪我去哪。”
管平波一面登车一面道:“那我们去店里吃饭去,家里厨子虽好,日日吃他的却没趣儿。我知道有家店调的好蜜水,五颜六色都有。”
“好。”杨臣也跟着上车。车夫正要起架势,忽一个豆丁炮弹一般冲过来,立刻就猴上了马车。
杨臣条件反射的把管平波护在身后:“什么人?”
那豆丁一身脏污的不像话,头发都结着厚厚的块,浑身散发着恶臭。噗通一下跪在杨臣面前:“少爷,要小的躲躲,我爹爹要把我卖去宫里,我不去,我不想做太监!呜呜呜……”
管平波皱眉,近些年风气越来越坏了,为了求富贵,自阉的都不少,爹妈狠心些的,把儿子送进宫,就可淘换几个月钱。杨臣怔了怔,脱口而出:“亲爹?”
管平波正待说话,外头就一阵吵嚷,随即马车壁板被人狠狠一踹:“把我儿子交出来,不然我就告你拐带!”
杨臣吓了一跳,忙在马车里四处找,看能不能把这豆丁藏了。管平波摇头苦笑:“无用,交还与人吧。”
那豆丁眼泪唰的就下来了,全身抖糠一般:“我、我、我不、去……我怕……”
马车又被踹了下。管家的车夫怒了:“发什么疯,里头是我们家小姐,冲撞了可休怪我不客气。”
“老子明明看见他钻进车里,装什么?”那人打了个嗝,“闲事少管,不然我要你好看!”
杨臣掀开一点点帘子往外看,竟是一个魁梧大汉,满身酒气,脸色潮红。跟着一个这样的父亲,和送进宫去做太监,好像都是虐待儿童。然而明朝没有未成年保护法,杨臣也只有苦笑。
豆丁见无法,哇哇大哭。大汉绕开管家的车夫,掀开帘子就把豆丁拎了出去。周围早为了一圈看热闹的人,都在指指点点。豆丁声嘶力竭的喊:“爹,爹,我求求你了,我不要进宫做太监,我不要,我不要,哇!”
管平波于心不忍,便道:“这么小的孩儿,便是送去了,也未必活的下来。送进去没银钱不说,没准还要倒贴。忒不划算。你若缺钱使,便把他卖与我吧。”
“你懂个屁!”大汉笑的诡异,“你知道司礼监的人多有银子嘛!盖的五进的房子,丫头小厮都穿金戴银。你能给我几个钱!老子不稀罕。”
“你不打通关系,且送不去司礼监。便是他活着,做个粗使也没几个钱。还不如卖与我,现称二十两银子去。”管平波道,“二十两银子,放与人使,就能生出许多钱来。小宦官不值钱,便是得了赏,还得孝敬了大宦官,你等二十年都未必有二十两。你且想想吧。也是我家兄弟恰缺个小厮,不然我还嫌他太小,不能立等就伺候呢。”
大汉犹豫了一下,又道:“四十两!”
管平波:“……”你当你儿子是天仙!?
杨臣十分不忍,拉拉管平波的袖子。管平波压低声音道:“我就带了二十两。”
杨臣:“……”
管平波冷笑一声:“爱卖不卖,我问人牙子买,二十两能买个十几岁的了。你这个够干嘛使的?不过是想拦住一回,也是行善积德。既然你非要送儿子去那处,请便!”
人群里站出个穿直裰的秀才道:“那大汉,二十两都能典上好一间屋子,何必狮子大开口。谁是冤大头不成?你亲生的儿子,便是养不起,人家要买你便卖,省的他小小娃儿熬不过,你赔了夫人又折兵。”
大汉也怕儿子熬不过,却不愿二十两就卖,一口咬定四十两。围观的人看不下去了,纷纷指着鼻子骂起来。又有一人道:“我认得他,他常去老陈的铺子打酒,这是他前头浑家生的,后头这个容不下。想要弄死,又怕自己遭报应,就想弄到宫里去。那小的娃儿,十个有九个熬不过,哪是亲爹的行事!他有钱打酒,就没钱养儿了。为父不慈,作孽哟!”
此言一出,路人纷纷侧目。大汉毫不脸红,反倒说:“关你屁事,我生的儿子,我便杀得。再管闲事,我忍的住,我的拳头可忍不住!”
直裰秀才骂道:“也是你的骨血,你卖了他就与你不相干,作甚要赶尽杀绝?又不是不出银子与你。简直丧尽天良!”
大汉本来就吃的半醉,听周围人嗡嗡嗡的吵,只觉得头痛欲裂,霎时怒了。提起拳头就砸向秀才的面门。秀才一躲,杀猪一般的叫起来:“杀人呐!!!!光天化日杀人呐!!!!”
众人:“……”
大汉气的给了秀才一脚,秀才惨叫一声。大汉面带得色,又要补上几下,却被人拦住了。才刚说太监,就来了一群。为首的冷冷看着他:“当街行凶,眼里有没有王法?”
嘉靖朝的太监不大好混,但对上平民百姓无异于核威慑。见来了一堆太监,人群争先恐后的四处逃散,生怕被扫到台风尾,那可是有冤没处诉!
大汉也吓了一跳,他哪敢跟太监对嘴对舌,膝盖一软,跌倒在地。
杨臣趁机道:“大叔,二十两卖给我们吧!”
领头的太监看了杨臣一眼,笑道:“你倒好心。”
管平波估不准对方是说正话还是说反话,只得沉默。
大汉战战兢兢的道:“三十两,再不能少了。”
杨臣道:“我就带了二十两。”
太监道:“罢了,我补十两吧,去找个中人来。”后头一个比他更年轻的小太监应声而去。
杨臣觉得这太监心眼挺好,扬起一个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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