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漏裂口段的水不是水。
是碎骨——磨成粉的礁石被搅进旋涡,从海底翻涌上来,在船底刮出刺耳的声响。联军船队十二艘船排成单纵阵,前后间距不超过三丈。再宽就偏离暗航道,撞进天漏裂口正下方的紊乱潮力区。
那里没有船能活。
乌止站在第三艘船的船头。赤脚踩在甲板上,脚趾扣紧木板缝隙。分祀从他脊柱底端升起,沿脊椎逐节攀升,每过一节椎骨发出细微的咔响。不是骨骼在响——是分祀的能量撑开他体内的暗纹通道。
前臂上浮现暗色纹路。纹路不发光,吞噬光。船头火把照到他手臂时,火焰往他那边偏,被吸过去一寸。
“左舵两丈。“
舵手立即打舵。船身向左倾斜,擦过一道从水面隆起的暗礁。暗礁表面覆着深紫色结晶——天漏滴髓凝结后的痕迹。结晶在船身擦过时碎裂,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声响。
第五艘船没那么幸运。
一横向涌浪从右侧打来,将第五艘船推向航道边缘。桅杆发出危险的嘎吱声。乌止的暗纹在涌浪到达前三息就感知到了——海底暗纹网络传递来异常的压力波动。他右手暗纹急速蔓延至指尖,五指张开,向右侧虚抓。
分祀从掌心射出。不可见,但海水可见——一道宽约三尺的波纹从船身右侧向外推展,将涌浪劈成两股较弱的侧流。第五艘船被推回航道中线。
乌止鼻腔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咽了回去。
“第二段过了。“
嘴角没有血迹。他控制住了。
第九艘船在中段偏出航道。一股垂直涌流从海底顶上来,把船底托离水面。舵空转。船落回去时砸出一道水墙。甲板上的木桶震飞,撞断右舷栏杆。
乌止的暗纹同时覆盖九艘船。分祀被分成九股细流。太阳穴在跳。颈侧血管鼓起来。他把脊柱主节点的储备调出来填补缺口。透支。
第十一艘船的船帆被裂口段的风撕开一道口子。帆手爬上桅杆收残帆,脚踩湿滑的横杆,一手抓绳一手拽帆布。船身倾斜时他身体荡了出去。乌止的暗纹在他脚下施加了一个微弱的引力场——脚重新踩稳横杆。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但维持九艘船屏障的同时,每一点额外消耗都是从骨头里抽出来的。
暗航道分三段。第一段是窄口,两侧崖壁高耸,仅容一船通过,潮力平缓。第二段是天漏裂口正下方,潮力紊乱十倍,旋涡随时成形又随时消散,方向没有规律。第三段是出口,窄而急,所有水流在这里被挤压加速涌出。
他们刚过第二段。最难的一段。
乌止的暗纹从指尖缩回前臂。纹路变淡但没有完全消退——分祀还在运作,维持着整个船队的护航网络。十二艘船,每艘船周围覆着一层暗纹屏障,将最致命的横向涌浪挡在外面。
代价是乌止在过去两个时辰里轻了三斤。不是出汗。是分祀在消耗他体内的水分和气血,转化为屏障的维持能量。嘴唇干裂。指甲发白。
“还能撑多久?“身后传来青蘅的声音。
乌止没回头。“到出口。“
“多远?“
“半炷香。“
青蘅没再问。她转身走向船尾,向第十二艘船打旗语:收缩间距,准备加速。
第三段。
航道骤然收窄。两侧崖壁向内挤压,形成仅容两船并行的出口。被天漏裂口搅乱的海水从这里涌出,流速陡增三倍。
船帆在这个地段是累赘。风力在这里变成混乱的旋风,会把帆面撕成条。
“收帆。靠潮力冲出去。“
桅杆上的水手开始收帆。绳索在绞盘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帆布被卷起捆扎,露出光秃秃的桅杆。
船失去风力,完全依靠水流。暗航道出口段是天然加速段——所有海水被挤压出狭窄的出口,射向外海。
第一艘船率先冲入出口。船身猛地前倾,船头翘起半丈,然后重重砸进前方水面。水花溅起三丈高。船被水流裹挟着向前冲,速度快到船舵几乎失效。
第二艘。第三艘。乌止所在的船冲入出口时,他双膝微曲,重心下沉,脚趾死死扣住甲板。船身剧烈颠簸,甲板上的水桶和绳索被抛起又落下。一个水手没抓稳,整个人向右舷滑去,被同伴一把拽住腰带。
第四艘。第五艘。每一艘船冲出出口时都经历同样的颠簸,但都保持了航道。乌止的暗纹屏障在出口段不起作用——这里水流方向单一,不需要分散,只需要顺流。
第六艘船在出口处出了问题。
一截沉木卡在船舵和船身之间。舵被卡死,船失去方向控制,在水流中打转。船身旋转着偏向右侧崖壁。
“断舵!“第六艘船的船长喊。声音被水流声撕碎。
乌止右手猛地向前推出。暗纹从手臂蔓延到肩颈,再从肩颈扩展到胸口的暗纹主节点。分祀能量从他全身涌出,注入航道水中——一道宽约一丈的波纹从第三艘船向第六艘船方向推进。
波纹撞上旋转的第六艘船。不是推开——是稳住。暗纹在船底展开,按住了旋转的船身。旋转速度骤减,从每息一圈降到每息四分之一圈。
第六艘船船长抓住窗口。长篙撑住右侧崖壁,硬生生将船头扭回航道方向。船舵还是死的,但船身不再撞向崖壁。水流裹挟着它冲出出口。
乌止的右鼻孔流下一道血线。血滴在甲板上,被涌上来的海水冲走。
“过了。“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哑了。
前方是开阔海域。
没有崖壁。没有旋涡。没有天漏裂口投射下来的紊乱潮力。海面在月光下起伏——正常的浪涌,正常的海风,正常的咸腥味。
第一艘船上升起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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