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自己做不做得到,但他会试。拼命地试,豁出命地试。
老人说完这些,没有再停留。他从桥栏上站起来,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转身走了。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月白色的长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像一朵正在远去的云。沈清辞站在桥头,看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他没有追上去,没有道谢,没有告别。他知道,有些恩情不需要说谢谢,说了反而轻了。他只是在心里把老人的样子记了下来——雪白的头发,月白色的长袍,亮得像剑的眼睛。这是他生命中的又一盏灯,在他最黑的时候,为他照亮了一段路。
阿枣还在睡。她蜷缩在桥头的石墩上,披着沈清辞的外衣,小脸埋在衣领里,呼吸很轻很匀。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微微翘起的嘴角。她在做梦,也许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沈清辞在她旁边坐下来,靠着桥栏,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远山的轮廓上,像一颗快要落下去的棋子。天边有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夜快要过去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东西——乌兹短剑,母亲的断簪,慧明方丈的字幅,老鬼的棉袄,还有老人刚给的那块刻着“渡”字的玉佩。这些是他全部的家当,也是他全部的路。每一样东西都是一盏灯,在他最黑的时候为他亮着。
往西走。看见一座山,山顶上有一棵松树,形状像一只张开的手掌。从山脚往北走三十里,有一个没有名字的村子。猎户,药农,乞丐,铁匠。那就是他要去的地方。那就是“人世间”的门。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进去,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练成苦行诀。但他知道一件事——他要试试。不管多疼,不管多难,不管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要试试,因为人间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