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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枕江湖梦未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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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人间何处(第2/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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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浑身发抖,膝盖一软,跪了下来。
    “师祖,您听我解释……”
    老人没有说话。他走到孙大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赵员外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老人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不可更改的分量。
    “你师父临终前,托我照看你。他说,这孩子心术不坏,只是走了歪路,拉一把还能回头。我信了你师父的话,给了你三次机会。第一次,你把病人的药方改了一味药,从中牟利。我罚你抄了一百遍医德戒律,你抄了,但没往心里去。第二次,你用假药充真药卖给穷人,差点出了人命。我废了你三成功力,让你三年内不得行医。你跪在我面前哭,说再也不敢了。第三次,你给一个权贵看病,明知道那人没救了,还骗人家说能治,骗了人家五百两银子。我打断了你一条腿,告诉你,再有下一次,我亲自取你性命。”
    老人的声音始终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沈清辞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比这些都深的、像是看着一条河渐渐干涸却无能为力的悲哀。
    “师祖,我……”孙大夫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身体抖得像筛糠。
    “你师父如果还活着,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他会怎样?”老人低下头,看着跪在脚边的徒孙,那双亮得像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暗了一下,“你不配当大夫。你不配用你师父传给你的那些医术。你不配穿这身衣服,不配提这个药箱,不配姓孙。”
    孙大夫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绝望。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今天都逃不过去了。他跪在那里,看着师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出了三个字。
    “我错了。”
    老人摇了摇头。
    “你不是错了。你是病了。病在心里,比任何病都难治。”他伸出手,按在孙大夫的头顶上。那只手枯瘦修长,骨节分明,像一截老松枝。他的手指微微用力,一股浑厚而冰冷的内力从掌心涌出,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孙大夫的身体猛地绷紧了,然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了下去,瘫倒在地上,脸色惨白,瞳孔涣散,嘴角溢出一丝血。
    老人收回手,看着瘫在地上的徒孙,声音依然平静。
    “你的武功,我废了。你的医术,你留着。留着给你自己用,这辈子不要再给别人看病了。”他弯下腰,把孙大夫从地上提起来,像提一袋米一样轻松,“跟我走。”
    孙大夫被他提着,像一只被叼住后颈的猫,四肢无力地垂着,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老人提着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了沈清辞一眼。
    沈清辞被那一眼看得浑身一僵。那目光不是审视,不是打量,而是一种沈清辞从未见过的、像是什么东西被验证了之后的、微微颔首的表情。老人没有对他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提着孙大夫走了出去。
    赵员外站在门口,整个人已经傻掉了。他看着老人提着孙大夫走过院子,走出大门,消失在外面的夜色中,然后才回过神来。他转过头,看着沈清辞,蜡黄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子,你……你走吧,我不追究了。”
    沈清辞没有理他。他走到床边,蹲下来,握住阿枣的手。阿枣的手还是凉的,但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了光,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沈清辞用短剑继续割铁环,一刀,两刀,三刀。乌兹钢的刀刃在铁环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痕迹,铁屑簌簌地往下掉。赵员外站在门口,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最后跺了跺脚,转身跑了。
    大约割了半盏茶的功夫,第一个铁环断了。沈清辞把阿枣的左手从铁环里拿出来,手腕上有一圈深深的勒痕,皮磨破了,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硬痂。阿枣没有哭,只是看着自己的手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缩回袖子里,藏了起来。
    第二个铁环断得更快,沈清辞找到了窍门——不从正面割,从铁环焊接的地方割,那里最薄。第三个,第四个。全部割断的时候,他的虎口已经磨出了血,短剑的剑刃上全是铁屑和血,混在一起,在烛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
    阿枣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被锁了不知道多久的手脚。她的动作很慢,像是过了很久才重新习惯自己的身体,每一个关节都发出轻微的声响。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沈清辞。
    “哥哥,你的手破了。”她的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沈清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血正在往外渗。他笑了笑,用衣襟擦了擦,“没事,皮外伤。”
    阿枣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站在地上。她的草鞋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光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冻得脚趾头都蜷了起来。沈清辞把自己的鞋脱下来,蹲下来给她穿上。鞋太大了,阿枣穿上之后像踩了两条船,走起来啪嗒啪嗒的,但她没有脱下来,而是走了几步,回过头看着沈清辞,嘴角弯了一下。
    那是沈清辞第二次看见她笑。
    他牵起阿枣的手,带着她走出屋子。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那些护卫,有的还在**,有的已经一动不动了。沈清辞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走到赵府的后门,推开那扇被他割断门锁的小门,走了出去。
    外面夜风很大,吹得阿枣的头发像一面小旗子一样飘起来。沈清辞蹲下来,把阿枣背在背上,阿枣的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脸贴着他的后背,暖暖的,像一只小小的暖炉。
    “哥哥。”阿枣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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