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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枕江湖梦未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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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旧识新伤(第1/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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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林大会的第三天,沈清辞没有去。
    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老鬼说,大会最后一天,各门各派的掌门和世家家主会聚在一起商议“大事”,具体是什么大事老鬼没说,但他说那种场合,人多眼杂,高手云集,他带着一个易了容的少年混进去,风险太大。沈清辞没有争辩。他知道老鬼说得对,但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挠着,痒得难受。他想知道苏檀今天还会不会说话,想知道赵元启的伤怎么样了,想知道有没有人提起沈家,提起祖父。
    老鬼一大早就出门了,说去“转转”,让沈清辞待在破庙里别出去,傍晚他会回来。沈清辞坐在破庙门口的石阶上,看着老鬼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虎口那道裂口结了痂,新生的皮肤是粉红色的,嫩得像婴儿的嘴唇。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咔咔作响。这双手,已经整整半个月没有握过剑了。他摸出怀里的乌兹短剑,抽出来,剑身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他试着挽了一个剑花,动作生涩得连他自己都皱眉——不是忘了,是身体跟不上。筋脉断了,内力散了,以前那些行云流水的动作,现在做出来就像生锈的机器,每个关节都在卡顿。
    他把短剑插回鞘里,塞进怀中。
    不能练剑,那就练步法。
    破庙后面有一片空地,比清风镇外那片小一些,但够用了。沈清辞站在空地中央,闭上眼,回忆老鬼演示浮云步时的每一个细节——重心提起,落脚前悬停,脚掌轻触地面,像蜻蜓点水。他迈出第一步。比昨天稳了一些,没有摔。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他越走越快,脚底的感觉越来越轻盈,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水面上。但他知道这还不够,远远不够。浮云步的核心不是走得快,是走得让人找不到。他现在的步法,在老鬼眼里大概就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鸭子,笨拙、生硬、每一步都踩得死死的,重心根本提不起来。
    他继续走。一遍,两遍,三遍。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他的后背湿透了,腿在发抖,但他没有停。他想起老鬼说过的话,浮云步练到最高境界,脚步永远在将落未落的那一瞬。他试着想象那种感觉,想象自己的脚永远不落地,永远悬在半空中,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风往哪里吹,它就往哪里飘。他的脚步忽然轻了一些。不是顿悟,不是突破,只是一种微妙的变化——他的脚在落地之前,悬停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一瞬。就是这一瞬,让他的步伐变得不那么确定了,变得有了一种“可能往左也可能往右”的模糊感。
    沈清辞心中一动,继续练习,试图把那一瞬拉长。但拉长之后,身体就开始不稳,重心偏移,差点摔倒。他调整呼吸,放慢速度,不再追求拉长那一瞬,而是追求让那一瞬变得更自然。不是为了悬停而悬停,而是让悬停成为脚步的一部分,像呼吸一样自然,不需要去想,不需要去控制。
    太阳偏西的时候,他终于在空地上走了完整的一趟,没有摔,没有停,从头走到尾,每一步都带着那种“不确定”的模糊感。他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腿抖得几乎站不住,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淡的、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他走回破庙,在石阶上坐下,掏出那半块干粮啃。干粮只剩最后一口了,他含在嘴里,慢慢地嚼,让唾沫把它泡软,一点一点地咽下去。吃完干粮,他靠着门框,看着天边的云。云很薄,被夕阳染成了淡金色,一缕一缕的,像是有人用画笔在天上随意抹了几笔。他看着那些云,想起祖父说的话——云在青天,水在瓶。他以前觉得这句话很美,现在觉得这句话很重。云在天上飘,是因为它轻。它为什么轻?因为它什么都没有。没有牵挂,没有仇恨,没有放不下的东西。沈清辞有。他有很多。多到他的身体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得抬不起来。
    但他还在走。
    太阳落山了,老鬼没有回来。沈清辞坐在石阶上等,从黄昏等到天黑,从天黑等到月亮升起来。破庙外面的虫鸣一阵一阵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拉二胡,断断续续的,听得人心烦。他站起来,在破庙门口走了几个来回,又坐下。老鬼说过傍晚回来,现在月亮都升到半空了,他还没回来。沈清辞心里开始不安。不是那种强烈的、让人心跳加速的恐惧,而是一种隐隐的、像蚂蚁爬在心上的焦躁。老鬼虽然佝偻咳嗽,看起来弱不禁风,但沈清辞知道他没那么容易出事。一个会浮云步、会易容术、能一眼看穿别人筋脉伤势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出事?但万一呢?万一遇到了柳啸天的人?万一遇到了比柳啸天更厉害的人?万一……
    他站起来,把乌兹短剑别在腰间,戴上斗笠,走出了破庙。
    他不知道老鬼去了哪里,但他知道老鬼每次“转转”都是往寒山寺的方向走。他沿着昨天走过的路,穿过田野,穿过林子,走向那条通往苏州城的大路。月亮很亮,把路面照得发白,两边的庄稼地在月光下像一片片深浅不一的灰色绒毯。沈清辞走得很快,但不是跑。浮云步的底子让他的脚步很轻,踩在土路上几乎没有声音。他低着头,斗笠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如果有人从远处看,只会看到一个赶夜路的农家少年,不值得多看一眼。
    走到离寒山寺大约还有两里地的地方,他听见了声音。不是人的声音,是兵刃交击的声音——铮、铮、铮,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沈清辞的脚步猛地停住了。声音从路边的林子里传出来,离得不远,大概只有几十步的距离。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兵刃声很密集,交手的人不止两个,至少有四五个。有人在喊,声音含混不清,听不清在喊什么,但能听出那种凶狠的、带着杀意的腔调。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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