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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枕江湖梦未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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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寒山寺外(第3/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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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进去,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高台上的苏檀身上。不是因为她好看,而是因为她在整场中显得格格不入。其他人都在笑、在寒暄、在互相恭维,只有她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摆在供桌上的瓷娃娃,漂亮但毫无生气。
    第一场比武开始了。
    上台的是青城派的大弟子和姑苏李家的长子。两人年纪都在二十上下,武功不弱,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沈清辞看着他们的剑法,心里默默对比——如果他们来沈家,大概能跟沈家的二流弟子打个平手。但这两人在台上的表现,与其说是在比武,不如说是在表演。剑招华丽,身法飘逸,但每一剑都留了三分力,每一招都像是在给对方搭台。打到三十回合,两人同时收剑,抱拳行礼,台下叫好声一片。裁判宣布平局。
    沈清辞听见身后有人小声嘀咕:“这叫比武?比的是谁更会给对方面子吧。”
    老鬼站在他旁边,佝偻着背,一言不发。沈清辞侧头看了他一眼,老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嘴角微微向下撇了一下——那是他表达不屑的方式。
    第二场比武,上场的不是名门正派的弟子,而是一个沈清辞不认识的年轻人。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腰间挂着一把普通的铁剑,脸上带着一种沈清辞熟悉的表情——那种被逼到墙角、没有退路、只能拼命的倔强。他走上擂台,朝高台上的各位掌门抱拳行礼,声音不大但清晰:“散修周文远,请诸位前辈赐教。”
    高台上的掌门们互相看了一眼,没什么反应。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上擂台,宣布对手是点苍派的弟子刘子轩。刘子轩从棚子里走出来,白衣如雪,长剑镶玉,腰间的玉佩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他走到擂台上,下巴微抬,目光从周文远身上扫过,像在看一件不够格的货物。
    比武开始。
    周文远拔剑的速度很快,快到沈清辞的眼睛差点没跟上。他的剑法不漂亮,没有那些花哨的起手式,没有飘逸的身法,每一剑都简单直接,直奔要害。刘子轩显然没料到对手会这么拼,第一招差点被刺中肩膀,狼狈地后退了三步,脸色变了。
    台下一片哗然。
    刘子轩收起轻视之心,开始认真应对。点苍派的剑法以绵密著称,一旦展开就像一张大网,把对手罩在里面。但周文远的打法完全不顾章法,他不躲不闪,每一剑都是同归于尽的架势——你刺我心口,我就砍你脖子;你削我手腕,我就捅你肚子。这种打法在正规比武中极少见,因为太危险,稍有不慎就是重伤。
    但周文远不在乎。
    沈清辞看着擂台上那个灰衣少年,心跳忽然加速了。他认出了那种眼神——那种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这一身骨血和手里这把剑的眼神。和他自己在乱葬岗上醒来时的眼神,是一样的。
    三十招之后,刘子轩被逼到了擂台边缘。他的白衣上被划了两道口子,虽然没伤到皮肉,但狼狈之极。台下那些世家的子弟开始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喊“点苍派的脸都被你丢光了”。刘子轩的脸涨得通红,他忽然变招,长剑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周文远的右肋。
    这一剑太快了,快到沈清辞都没看清。他只看见周文远的身体猛地一缩,但还是没能完全避开——剑尖划破了他的右臂,鲜血溅在灰色的长衫上,触目惊心。
    周文远没有退。他咬牙挥剑,砍向刘子轩的膝盖。刘子轩跳起来躲过,落地时脚下不稳,踉跄了一步。周文远抓住这一瞬间的破绽,剑尖抵住了刘子轩的咽喉。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哗。有人叫好,有人骂街,有人喊“这不算,这是野路子”。裁判走上擂台,犹豫了一下,宣布——
    “散修周文远胜。”
    周文远收剑,朝裁判抱拳行礼,然后转身要走。刘子轩忽然从背后冲上来,一脚踹在他后腰上。周文远猝不及防,整个人从擂台上飞出去,摔在擂台下的石板上,右臂的伤口崩开,血淌了一地。
    “他使诈!”刘子轩站在擂台上,脸红脖子粗,“他用的不是正经武功,是邪门歪道!”
    没有人阻止他。高台上的掌门们端着茶盏,有的在喝茶,有的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像是没有看见这一幕。棚子里的世家子弟们在笑,笑声不大,但足够让摔在地上的周文远听见。
    沈清辞的手猛地攥紧了。
    他想冲上去。想把那个摔在地上的散修扶起来。想质问刘子轩——你输了就是输了,背后偷袭算什么东西?想问那些高台上的掌门——你们不是说“以武会友”吗?这就是你们的“会友”?
    但他没有动。
    老鬼的手按在他手背上,力道很重,像一块石头压在烧红的铁上。
    “记住这张脸。”老鬼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沈清辞能听见,“记住这个场面。这就是他们嘴里的‘正道’。”
    沈清辞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
    周文远从地上爬起来,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捡起剑,低着头,一瘸一拐地走了。没有人扶他,没有人看他。他穿过人群的时候,人们像躲避脏东西一样给他让出一条路。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那种轰然倒塌的碎,是那种一点一点裂开的、像冰面上的裂纹一样悄悄蔓延的碎。他以前以为江湖是书里写的那样——侠客仗剑,快意恩仇,善恶有报。现在他亲眼看到的江湖,是散修被世家子弟踢下擂台,是裁判睁着眼睛说瞎话,是掌门们端着茶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祖父说得对。江湖很复杂。
    但祖父没有告诉他,江湖的复杂不是因为事情本身有多难,而是因为人心可以有多冷。
    四
    午间歇息的时候,沈清辞在广场角落的一棵银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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