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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枕江湖梦未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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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荒村夜话(中)(第2/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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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还没有挣到。
    老人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他转身走回茅屋,从墙角翻出一把生锈的柴刀,扔在沈清辞脚边。
    “在那之前,你先学怎么活下去。”
    二
    活下去。
    这三个字听起来很简单,做起来却比练《流云诀》第三层难一百倍。
    沈清辞在茅屋后面的空地上砍了一整天的柴。那把柴刀锈迹斑斑,刀刃上全是缺口,砍一根碗口粗的枯树,他要砍上百刀。每一刀砍下去,手臂上的筋脉就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有人拿钝刀在他血管里搅。砍到第三十刀的时候,他的虎口裂了,血顺着刀柄往下淌。砍到第五十刀的时候,他的肩膀开始抽筋,整条右臂像被火烧一样疼。砍到第八十刀的时候,枯树终于倒了,他跟着摔在地上,脸朝下,啃了一嘴泥。
    老人坐在门槛上,看着他砍树,一言不发。
    沈清辞爬起来,把枯树拖到一边,开始劈柴。劈柴比砍树更难。那把锈柴刀根本劈不开粗壮的树干,他只能把树干架在石头上,用刀背一下一下地砸,把木头砸裂,再用手掰开。木刺扎进他的手掌,他拔出来,继续砸。
    太阳从东边走到了西边。沈清辞劈了大概够烧三天的柴,然后被老人叫去挑水。
    水在山谷下面的小溪里,从茅屋到小溪,是一条陡峭的、长满了茅草的下坡路。沈清辞挑着两个木桶,走一步滑一步,膝盖磕在石头上,磕得青一块紫一块。到了溪边,他把木桶按进水里,提上来的时候,桶里的水洒了一半。他挑着半桶水往回走,上坡的时候脚下一滑,两个木桶全翻了,水泼了一地,他自己也滚下了坡,后脑勺撞在一块石头上,眼前黑了半天。
    他爬起来,再下去,再挑。
    第三次的时候,他终于挑着两桶水回到了茅屋门口。水洒得只剩桶底的一层,但他毕竟挑回来了。
    老人看了一眼桶底那层水,没有说话,转身进了屋。
    晚饭还是粥,配一碟腌菜。腌菜咸得发苦,沈清辞嚼了两口,腮帮子酸得不行,但还是就着粥吃了大半碟。吃完饭,老人把那只烤红薯掰成两半,大的那半给了他。
    夜里,沈清辞躺在干草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手掌上的木刺还没拔干净,虎口的血已经凝了,后脑勺撞出来的包一碰就疼。他睁着眼睛,看着茅屋顶上的椽子,听着外面风吹竹叶的声音。
    这一天,他没有练一招剑法,没有运一次内力。他做的是最粗笨的、最原始的、任何一个人都能做的活计。但他做得比练一百遍“云卷云舒”还累。
    这就是活下去的成本吗?
    他以前从来不知道。在沈家的时候,柴有下人劈,水有下人挑,饭有下人做。他只需要练功、读书、吃母亲做的桂花糕。他以为江湖就是书里写的那样,仗剑走天涯,快意恩仇。他以为活下去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原来不是。
    活下去,是要付出代价的。而他现在,连付出代价的资格都差点没有。
    第二天,天还没亮,沈清辞就被老人叫醒了。
    “跟我上山。”
    山是茅屋后面的那座山。不高,但很陡,山坡上全是半人高的茅草和带刺的荆棘,没有路。老人走在前面,走得很快,佝偻的身子在荆棘丛中穿行,像一条灵活的蛇,那些刺好像对他不起作用。沈清辞跟在后面,被荆棘划得满身是伤,衣服上又添了十几个口子。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老人在一处山崖下停了下来。山崖不高,只有两三丈,但崖壁上长满了青苔,渗着水珠。崖壁的底部有一个不大的凹洞,洞里长着几丛暗绿色的植物,叶片肥厚,边缘带着细密的绒毛。
    老人蹲下来,指着其中一丛植物,“记住这个。”
    沈清辞凑过去看。植物的叶子不大,形状像猫耳朵,背面是紫色的,揉碎了有一股刺鼻的气味。
    “这叫止血草。”老人摘了一片叶子,在手指间揉碎,暗绿色的汁液渗出来,“外伤出血,嚼碎了敷上去,能止血。记住它的样子,山里走,不认识草药,小伤也能要命。”
    沈清辞把那丛植物的样子牢牢记在心里。
    老人又带着他往山上走,一路上指给他看了七八种草药。有治跌打的,有治风寒的,有治蛇咬的,还有一种是吃了会拉肚子的——老人说这种草长在水源附近,如果怀疑水里有毒,先嚼半片这种叶子,拉肚子总比中毒死强。
    沈清辞跟在老人身后,像一块干透的海绵被扔进了水里,拼命地吸水。他记草药的样子,记药性,记用法,记生长的地方。他没有纸笔,全靠脑子记。好在他从小读书就过目不忘,祖父常说这是他的天赋之一。现在这个天赋终于派上了用场——不是用来读《资治通鉴》,而是用来记山里的草药。
    下山的时候,老人忽然停住脚步。
    “今天下午,教你做陷阱。”
    三
    下午,老人带着沈清辞在茅屋后面的林子里转了一圈,教他辨认兽径——那些被动物反复踩出来的、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小路。
    “兔子走兔子的路,獾走獾的路,野猪走野猪的路。”老人蹲在地上,指着草丛里一道浅浅的凹痕,“你看这个,草倒伏的方向是一致的,说明有东西经常从这里过。看粪便,圆粒的是兔子,长条的是獾,大坨的是野猪。”
    沈清辞蹲在老人身边,看着那堆黑褐色的粪便,认真地点头。
    老人教他做套索陷阱。用山里的藤条编成活套,固定在兽径两侧的树干上,动物经过时头钻进套里,一挣扎,套索就会收紧。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藤条要选有韧性的,太脆了会断,太软了勒不住。活套的结要打得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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