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是沈清鸿。
三
堂兄被推倒在地上,跪在柳啸天脚边。他的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断了。脸上的一道伤口从额角斜划到下巴,皮肉翻卷,还在往外渗血。
他没有叫痛,也没有求饶。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浑身发抖。
“沈公子。”柳啸天低头看着他,语气像是在跟老朋友寒暄,“这大半个月来,多亏了你提供的情报,我们才能把沈家的布防、暗哨、密道位置摸得这么清楚。魏公说了,等事情办成,沈家旁支的家业,都归你。”
沈清鸿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沈万山的目光落在沈清鸿身上。那目光里有愤怒,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悲哀。老人张了张嘴,声音很轻:“清鸿,你……”
沈清鸿猛地抬起头。
他的脸上全是泪。
不是疼出来的泪。是那种从心底翻涌上来的、压了很久很久的、终于溃堤的泪。泪水冲过脸上的伤口,混着血水淌下来,把他的脸弄得一塌糊涂。
“祖父……”他的声音在发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两个字,“祖父……对不起……”
柳啸天从袖中取出一把短刀,当啷一声扔在沈清鸿面前。
“沈公子,最后一步了。”他的声音很轻,“魏公要的投名状——亲手废了你那个天才弟弟的武功。办完了,你就是沈家新的家主。办不完……”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鸿那条已经断掉的左臂。
“你身上能断的东西,还多着呢。”
沈清鸿跪在地上,看着面前那把短刀。火光映在刀刃上,映出他扭曲的倒影。他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往外撕裂着。
沈万山握紧了手中的剑。
然后沈清鸿捡起了那把刀。
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向沈清辞。
沈清辞看着堂兄的脸。那张脸上有他熟悉的东西——小时候一起捉蟋蟀的清鸿哥,教他认字的清鸿哥,夏天一起在池塘里游泳的清鸿哥。也有他陌生的东西——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般的、绝望的疯狂。
“清鸿哥。”沈清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你说过,一个人走错了路,还能回头的。”
沈清鸿的眼眶猛地红了。
“回不了头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石摩擦,“辞哥儿,我回不了头了。”
他走上前一步。
沈万山的剑抬了起来。
但柳啸天身后的人同时举起了弩机,冰冷的箭尖对准了沈万山,对准了沈清辞,对准了正厅里还在燃烧的每一个角落。只要沈万山敢动,所有人都会死。
“沈老爷子。”柳啸天不紧不慢地说,“你孙子的武功,和你孙子的命,你选一个。”
沈万山的剑悬在半空。
沈清辞看着祖父。火光中,他看见祖父的手在发抖——那只握了六十年剑的、从没抖过的手,此刻在发抖。
“祖父。”沈清辞说,“没关系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只知道,不能让祖父再死在自己面前了。父亲已经死了,母亲已经死了,祖父不能再死了。
沈万山闭上了眼睛。
长剑跌落在地,发出一声清响。
沈清鸿走到了沈清辞面前。
刀在他手里,刀尖对准了沈清辞的丹田。只要一刀捅进去,再横着绞一下,沈清辞全身的筋脉就会被内力震断,十多年的苦修化为乌有。这是《流云诀》的命门所在,每一个沈家子弟都知道。
他们四目相对。
沈清鸿在哭。无声地哭。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砸在刀背上,砸在沈清辞的衣服上。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刀柄,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清辞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平静。
不是不怕。是怕到了极致之后,反而什么都不怕了。他看着堂兄的眼泪,想起昨天傍晚回廊上那盒绿豆糕,想起那句“有些路,走上去就回不了头了”。想起几天前的深夜,他蹲在那条偏僻街道的暗处,听见屋子里传来的声音。想起这大半个月来,清鸿哥越来越消瘦的脸,越来越躲闪的眼神。
原来他一直在挣扎。
原来一个人被逼到这条路上,是这副模样。
“清鸿哥。”沈清辞说。
沈清鸿的刀捅了进去。
冰冷的刀刃穿透丹田的瞬间,沈清辞感觉到的不是疼,而是一种从内往外的、什么东西碎掉的感觉。像是身体里有一条河,流了十四年,忽然断了。河水四散奔涌,冲进不属于它们的河道,冲毁沿途的一切。
然后疼痛才追上来。
那种疼不是刀伤的那种疼。是从每一条筋脉、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血肉里同时炸开的疼。《流云诀》的内力被强行打散,像是有人把一条大河炸成了千万条细流,每一条都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撕开新的伤口。
沈清辞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他倒下去的时候,看见了沈清鸿的脸。
堂兄的脸上全是泪,嘴唇终于动了。他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只有沈清辞能听见。
“……对不起,辞哥儿。”
沈清辞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听见柳啸天的笑声,听见沈万山悲恸的怒吼,听见沈清鸿被拖走时压抑的呜咽。他听见火焰吞噬梁木的噼啪声,听见正厅彻底坍塌的巨响。
然后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四
沈清辞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感觉到的第一样东西是冷。
不是冬天的冷。是那种从身体内部往外渗的、浸透骨髓的冷。丹田里空空如也,经脉像被犁过的田地,翻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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