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的权利。
这不是悲哀。这是选择。他选择了这条路,因为在那条路的尽头,有一个他知道必须守护的东西。不是人类这个宏大的概念,而是那些像孙大伟一样、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被卷入漩涡的普通人。他们的妻子、孩子、家人。他们的生活,他们的记忆,他们对世界的朴素信任。
如果没有人站在两个世界之间,那些普通人就会暴露在风暴中,连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林杰从石凳上站起来。蚂蚁已经拖着树叶消失在草丛中。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宿舍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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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在培训基地的食堂解决。
食堂不大,七八张长桌,一个打饭的窗口。菜是三菜一汤:炒白菜、炖豆腐、芹菜炒肉、紫菜蛋花汤。林杰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食堂里人不多。几个他不认识的探员模样的人在低声交谈,看到林杰进来,点头致意,但没有过来搭话。培训基地里的人彼此之间保持着一种默契的距离。不问名字,不问任务,不问来历。
林杰慢慢地吃着。白菜炒得有些咸,豆腐炖得很烂,芹菜炒肉里的肉片薄得像纸。都是普通的家常菜。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时间,这种普通反而让他感到安心。
他想起自己入职特案调查局前的最后一顿晚饭。是在沈阳的一个路边摊,一碗抻面,一个茶蛋,一瓶雪花啤酒。那时候他不知道,那顿简单的晚饭是他作为普通人的最后一餐。
如果现在让他重新选择,他还会签下那份保密协议吗?
他放下筷子,想了想。
会。
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好奇。是因为一种无法抑制的东西在他体内燃烧,驱使他一定要知道真相,哪怕真相的重量会压弯他的脊背。
他端起汤碗,把紫菜蛋花汤喝完。然后起身,把餐盘放到回收处,走出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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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他回到宿舍。
房间和他离开时一样。铁架床,书桌,椅子,衣柜。唯一的变化是书桌上多了一部电话。黑色的,转盘式的,和整个培训基地的其他通讯设备一样古老而可靠。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展翅的鸟。他盯着看了很久,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
电话响了。
铃声刺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林杰愣了一下,然后坐起来,抓起听筒。
“喂。“
“休息够了没有?“周正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一如既往的平稳,不带任何情绪。
“够了。“林杰说。他自己都感到惊讶,这句话说得如此自然,几乎像是本能。
“有个案子。“周正说,“石家庄的一个面粉厂,昨晚发生了奇怪的爆炸。没有明火,没有可燃物,但一个仓库的钢筋混凝土屋顶被熔出了一个直径三米的洞。当地消防和公安都去了,查不出原因。“
林杰的手指握紧了听筒。
“热源?“
“红外扫描显示,洞周围有余温。一百二十度。距离事发已经过去十二个小时。“周正顿了顿,“和余烬的热核特征高度吻合。“
“第七个容器?“
“不确定。但值得查。“周正说,“明天早上你和陈锋出发。火车去石家庄。局里会准备好装备。“
“明白。“
“还有一件事。“周正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这个案子是当地公安报的。他们不知道特案调查局的存在。你们对外身份仍然是公安部特派调查组。记住,不要暴露,不要多言,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我记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周正说:“林杰。“
“周局?“
“第一个盲盒封完了。“他说,“感觉如何?“
林杰握着听筒,看向窗外。夕阳正从西边的云层后面沉下去,把半边天空染成橙红色。培训基地的围墙上,碎玻璃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很重。“他说。
“会越来越重。“周正说,“但你会习惯的。“
电话挂断了。忙音在听筒里嗡嗡作响。
林杰放下听筒,坐在床边。
窗外,暮色四合。远处的马路上传来下班高峰期的车流声,喇叭声此起彼伏。不知谁家在做饭,炒辣椒的味道从窗缝里飘进来,辛辣而熟悉。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春夜的凉风吹进来,带着城市的气息。煤烟、尘土、花草、饭菜。万千普通人生活的气息。
他不知道石家庄的案件会带给他什么。不知道第七个容器是否已经被找到。不知道暗星会的阴影会在何时何地再次出现。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生命走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每一个案件都会变成一个新的盲盒。每一个盲盒都会增加一分他不能对人言说的重量。他会在这条路上走很久,很久。也许三十五年,也许更长。
直到有一天,他也变成一个老人,在自家的地下室里,摸着一个标着编号的黑色金属箱,回忆起这个改变一切的春天。
林杰关上窗户。
他打开衣柜,取出背包。把换洗的衣服、笔记本、钢笔、手电筒一一装进去。动作有条不紊,像是在准备一个普通的出差。
但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出差。
他系好背包的带子,把它放在床边。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回执,抚平褶皱,放进抽屉最深处。
编号1897。第一个盲盒。
他关上抽屉。
房间里暗了下来。夜色已经笼罩了整个城市。路灯从窗外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方橘黄色的光斑。
林杰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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