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甲一。蜡封撬开,里面是透明液体。他把蓝色药片放进去:药片沉到底,没有散。液体颜色没变。
“清水。先试溶解度。”
林逸没看药片。他看的是郑昆的手。干净。没有寒石胆中毒的痕迹。
第二个瓷罐。甲二。灰白色粉末。郑昆用铜匙取了半匙撒在药片上:粉末沾上去,没有变色。他用镊子把药片夹出来,表面完好。
“第二步试酸碱反应。矿物毒碰上这粉末会发黑。”
第三个瓷罐。甲三。白醋。药片放进去,五息后开始溶解。二十息后全化了。溶液浅蓝色,没有沉淀。
“第三步试白醋。矿物毒入白醋会沉淀。这粒没有。”
郑昆把镊子放回木箱盖子。抬起头看林逸。“没有矿物毒。就是药。”
程守中的目光从木箱移到林逸脸上。
“你用白醋验了十二年药。”林逸的语气不带情绪。“验出过几次假药。”
“七次。”
“七次。全有沉淀。”
“全有。”
“这粒没有。就是药。只管一件事:你今晚能不能在床上有动静。”
苏婉在旁边补了一句:“程大人,林大夫的意思是:这药片治的是男人的根。你的手在烂,拖了不少日子了。下头的事,是不是也断了有些日子了?”
程守中的眉头动了一下。没出声。
郑昆咳了一声,别过脸去。木箱合上,铜扣扣回去。他扛起木箱往外走。
程守中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你的手。”林逸开口。“回去以后拿甘草、绿豆、土茯苓三味煮水。每天泡半个时辰。能保住剩下的四根。”
程守中跨出门槛。
这时候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官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一步,两步,三步。节奏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周慎言穿着官服从衙门方向走来。沿途百姓自动让开一条道。卖豆腐老头从摊子后面探出半个身子。
“周大人来了!”
“穿官服来的!是来保林大夫的!”
王婶端着蒸笼往前挤了两步。“我就说林大夫不会有事的!你们看,周大人亲自来了!”
周慎言走到回春堂门口。目光掠过程守中手里的公文,从袖子里抽出青石县令亲笔批示,摊开。
“林逸系青石县登记在册医者。府城医政司越级核查,须经本县同意。”
程守中接过那份批示。扫了一眼。笔迹是周慎言的。落款日期是今天。墨还是新的。
“程大人。”卖豆腐老头的声音从摊子后面传过来,“你手上拿的那份公文:上面写啥?是不是要查林大夫?”
“查什么查?”王婶端着第二屉包子出来,“林大夫的药我亲眼看见的。王屠户吃了那粒蓝色药片,第二天在晒谷场上跪着哭。街坊们,是不是都看见了?”
“看见了!”卖豆腐老头拍着豆腐板,“我作证!王屠户跪了半个时辰,他媳妇拉都拉不起来!全晒谷场都听见了!”
人群里又有人喊了一声:“林大夫治好了我家男人的腰。你们凭什么查他?”
又一个妇人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我家那口子也吃了那药片!三天!三天就全好了!”
程守中站着。没接话。
周慎言坐下来。手没抖。他端起苏婉给他倒的茶,喝了一口。看向程守中。
“你缺了半截小指。在府城医政司当差。寒石胆的毒:你应该比青石县任何一个人都清楚。程守中,你在帮谁做事?”
全场鸦雀无声。
赵德安把铜扣磕在桌上。“程大人。公文的事讲完了。现在聊聊钟奎:这个人你认识吧。”
程守中手里的茶碗盖滑了一下。瓷盖磕在碗沿上,声音很轻。
这时候刘大柱押着钱万金穿过东街。铁镣拖在石板上,哗啦哗啦。卖豆腐老头从摊子后面把整个身子探出来,下巴差点磕在豆腐板上。
“钱老板!那是钱老板!刘大柱押着他呢!”
“往林大夫那边去了!钱老板不会是要跪下吧?”
王婶把蒸笼放在案板上。“跪谁?跪林大夫?”
“不知道!过去看看!快过去看看!”
围观的百姓哗啦啦地往前涌。王婶端着蒸笼挤在人群最前面,蒸笼热气在人头上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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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万金被押进回春堂。手腕上的镣铐是新换的,旧的磨破了皮肉。赵德安让人用布条垫了镣铐内侧,厚三层。
他站在正堂中间。目光扫了一圈屋子里的人:林逸坐在诊案后面,苏婉站在药柜旁边,沈月娘靠着账册柜。赵德安把铜扣从桌上捡回来收进怀里,周慎言端着茶碗,碗盖扣在碗沿上没动。
程守中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背后打进来,把他的脸罩在阴影里。
钱万金看见程守中的时候腿软了。膝盖往下坠:刘大柱一只手拽住他后领,没让他摔在地上。
“钱万金。”程守中的声音很轻。“你姐夫的矿:还有多少存货?”
钱万金的嘴唇在抖。他视线扫过沈月娘:沈月娘没看他,她在看账册柜上那只木匣。
“赵县丞。”钱万金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他扑通一声跪下去。跪的方向是赵德安。“我全说。府城那边:不止程守中一个人。”
卖豆腐老头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跪了!真跪了!钱老板跪了!”
王婶端着蒸笼站在门口看。蒸笼热气在晨光里往上飘。她回头朝街上喊了一嗓子:“钱万金跪下了!在林大夫门口!”
整条东街都听见了。
赵德安把条凳往前拉了半步。“你说。”
“府城药商联盟:程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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