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理,杨皓原收得千恩万谢,说学神保佑,何况今年还真是牛年,他高考一定能鸿运当头,发挥超牛。
杨皓原耍宝了一大串,却没再调侃倪稚京的冷漠。
自从倪稚京和安珏第一回冷战开始,他就没少受夹板气。根本就是上天给他的考验。于是他默默给这些考验划分了等级,严重程度从单元考,横跨到期末考。
那这回俩闺蜜闹别扭,严重程度完全就是,高考啊。
它也终于要来了。
而在高考前夜,奶奶和姑姑回了趟小东巷。
老人拖着病体编好了五彩绳,又挂起艾叶和菖蒲,再把一枚求来护身符,缝在了安珏校服的内衬里。
她俩等到很晚,才等到安珏回家。
安秀云在厨房蒸年糕,人躲在氤氲的白烟之后,一双眼睛疲惫且畏怯。
奶奶问安珏是不是学校有什么事,才回来这么晚。
安珏抠着手提袋的袋子,表情别扭:“没有。前面我去姑姑家了,但没人开门。”
奶奶搓了搓手,有点紧张的样子:“这样啊……”
安珏抬头看着家里的布置,鼻子酸得厉害,眼睛也水蒙蒙的,看不清。
奶奶主动解释来由:“你明天就要上战场了,家人肯定要来陪你,支持你的啊。”
安珏低着头:“嗯。”
奶奶又说:“不要紧张,你考成什么样都行,都很好了。奶奶不争气,在你这么关键的时候病倒了,最近都没办法照顾你,还要拜托高阿婆给你做饭。家里从来就没什么可以帮到你的,但你成绩总是那么好,又懂事……这么多年,真是苦了我们玉玉啊。”
老人身上苦涩的药味很重,却令安珏无比安心,安心到可以哭出来。
可只要她态度软化,奶奶说不定又会给表哥求情——俞承斌的案子正在移送审查起诉,尚未审判。
所以奶奶和姑姑一定还想打亲情牌,争取她的谅解。
于是安珏别过脸去,倔强地不肯服软。
安秀云在后面小声提醒:“妈,先让玉玉坐下。年糕可以吃了。”
这天晚上家里只剩了女人,只有她们,热气腾腾地围桌吃饭。
这是一场属于三代女性的炉边谈话,扫去了长久的人情萧条。她们无需考虑一代是怎么传到了下一代,那些可以约掉的人,都不必提及,像是从没存在过,连伤害也跟着消失了。
奶奶和姑姑各自说起过去的事,没完成的憧憬和遗憾,工厂和大集体户里的流言,被规训困住的人生,像连续加场的年代电影。
而电影放完,夜也深了。
安秀云明天一大早还要去冷链物流上工,不方便在小东巷过夜,试探着问安珏:“玉玉,今晚要不要奶奶陪?”
安珏下唇咬痛了,却还是没说话。
“不了不了。”奶奶笑起来,“老人家半夜爱咳嗽,声音大得不得了。她今晚不睡好,明天考试可怎么行?而且药也没带来。玉玉,我还是跟姑姑回去啊,你好好休息。”
目送两位长辈离开小东巷,安珏回到厨房关灯。
出门前她眼风一瞟,在蒸年糕的竹屉下面发现了一沓崭新的连号钞票。一看就是特意去银行换来的。钱不多,七百五十整,是高考总分的好寓意。
另有一张从账簿裁下来的纸片,附在最后面。
安秀云的字,其实是家里写得最好的。
奶奶过去总说安家的孩子,就没有不会念书的。安珏爷爷是这样,爸爸和姑姑从小也成绩拔尖。但受限于家境和旧俗,最好的读书机会都留给了男孩子。
安秀云争过闹过,却没有结果。后来便是自暴自弃,草率怀孕、结婚,没有一份固定工作,被生活磋磨得不成样子。
安珏看似站在干岸上,与这种人生毫不相干。但她没有走上安秀云那条老路,不是她多么优秀,仅仅只是因为,她比上一辈的女孩幸运。
而这张纸片上的字,第一次让她和姑姑靠得那么近,连影子都重叠了。
——亲爱的宝贝,高考节节高升,旗开得胜。
你是我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姑姑永远祝福你。
安秀云给的钱,安珏没动,收进了奶奶用来存钱的斗柜。
至于那张写着祝福的纸片,也是吃了材质的亏,安珏没法将它和护身符一起带进考场。
但她还是把纸片卷成细条,塞进笔袋,至少也能跟着她去到考场,放在教室外头。
她是被爱包围的,即使这种爱不够纯粹,伤痕累累。
可她给出的爱,也是这样的。
纯粹意味着脆弱易碎,不容于世。而想好好活下去,就必须牺牲点什么。
原来长大的标志之一,就是不再执着于完美。
夜深了,驶过国道的卡车穿梭于各个城市边缘,不必遵循护考行动,入夜依旧鸣笛声声。
一颗石子弹到了安珏的窗台,她转头看过去。
窗台内外,已经是两个世界了。
她在屋子里面,而外面可以是森林、沧海,可以是宇宙里的任意一块星辰碎片,却再也不会有一个孤独的少年,站在潮湿的屋檐下面。
不知道袭野现在在做什么呢,他会不会庆幸自己还是回家了,又会不会记恨她?
但这再也不是她能去想的事情。
很多人高考前一晚都会失眠,安珏却睡得很踏实。
甚至于第二天早晨六点半,奶奶准时打电话到家里,她还没醒。高阿婆捧着新鲜出炉的馒头来敲门:“玉玉,快快快,馒头烫手呀。”
安珏这才下床,汲汲踩了拖鞋出去。
除了馒头,高阿婆还做了菜头稞、蚵仔煎和豆花。笑呵呵地盯着安珏吃:“可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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