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述了一遍——主动交代和被动查实的区别,经办人和决策者的责任划分,从轻和减轻的幅度,证人保护的程序。
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确保周敏能够完全理解。
周敏听着,手指慢慢松开了。
她从进门到现在,手一直攥着包带子。
现在,她终于松开了。
“何县长。”
“嗯?”
“您说的这些,是真的吗?”
“是真的。政策就是这么规定的。我没有必要骗你。”
周敏低下头,盯着茶几上那个信封。
“如果我不来呢?”
何颖看着她。
“审计组的报告出来后,纪委监委也会介入调查。到时候,你不是‘主动交代’,是‘被查实’。被查实和主动交代,性质不一样,结果也不一样。”
周敏沉默了几秒。
“何县长,我知道。所以我才来的。”
她伸出手,把信封和U盘往前推了推,推到何颖面前。
“这些东西,我交给您了。”
何颖看着茶几上的信封和U盘,没有立刻拿起来。
她看了周敏一眼,又看了苏婉清一眼,最后看了陈大鹏一眼。
陈大鹏坐在那里,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的目光落在周敏身上,又落在茶几上那个信封上,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激动,不是紧张,是一种“终于”的释然。
何颖伸出手,拿起那个信封。
她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三页纸。
第一页最上面写着标题:《关于柳河镇经开区资金使用问题的说明》。
下面没有署名,但右下角用铅笔写了一个“周”字,然后又划掉了,在旁边重新写了一个“周敏”。
何颖从头开始看。
第一页,2019年的50万。
第二页,2021年的310万、2022年的240万。
第三页,2023年的560万——300万污水处理项目、180万建材采购、还有一笔80万没有写在标题里,但在明细中单独列了一条:2023年12月的一笔80万的“其他支出”,收款方也是宏达商贸。
何颖的手指在那条记录上停了一下。
1160万,加上这80万,是1240万。
但她没有说什么,继续往下看。
每一笔都有日期、金额、用途、收款方、经手人、审批人,以及问题描述。
经手人那一栏写的是“周敏”,审批人那一栏写的是“钱程、方志文”。
十六笔,每一笔都有方志文的签字,每一笔都有钱程的经办,十一笔有周敏的经手——最早的那几笔是2019年和2020年的,她还没有来经开区,经手人是周德明;从2021年开始,她就成了每一笔钱的经手人。
何颖看完三页纸,把材料放回信封里,封好口。
她拿起那个银色U盘,在手心里握了一下。
“周敏。”何颖看着她,“这些东西,我会交给县纪委。纪委的人可能会找你谈话,到时候你要把今天跟我说的话,再跟他们说一遍。能做到吗?”
周敏点了点头。
“能做到。”
“纪委可能需要你出面作证。你愿意吗?”
周敏犹豫了一下。
“我愿意。但何县长,您说的保护……”
“刘书记说了,证人保护有程序。只要你配合调查、愿意作证,纪委会按程序采取保护措施。具体怎么保护,到时候会有人跟你对接。”
周敏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还有一件事。”何颖看着她,“这些东西你今天交给我了,但纪委那边还没有正式启动程序。从明天开始,你可能会被问话,可能会被要求配合调查,可能会有人注意你。你能顶得住吗?”
周敏沉默了几秒。
“顶得住。”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决定了。”
何颖看着她,目光里的情绪很复杂。
她想起自己刚来晴顺县的时候,苏婉清跟她说——“县长,周敏是方志文的人,不太好接触。”
现在,周敏坐在她面前,把方志文的罪证一件一件地摊在桌上。
不是因为她背叛了方志文,是因为她背叛不了自己的良心。
何颖把信封和U盘收起来,锁进茶几下面的抽屉里。
她看着周敏。
“周敏,谢谢你。”
周敏的鼻子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忍了好几次,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何县长,我做了那么多错事,您跟我说谢谢……”
她的声音哽住了。
“你的错事,你自己负责。你的功劳,组织上也会记着。”
何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一码归一码。”
周敏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苏婉清递过来一张纸巾,她接过去,按了按眼角。
“何县长。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周敏抬起头,看着何颖。
“方书记——方志文——他在省城有一个关系。姓什么我忘了,好像姓聂。钱程有一次跟我提过。”
何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陈大鹏坐在旁边,听到“姓聂”两个字的时候,心中微微动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
苏婉清放下手里的笔,看着周敏,又看了看何颖。
“周敏。”何颖的声音很低,“你说的这个姓聂的,你还知道什么?”
周敏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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