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
“周敏,审计组这次来,不是走形式。方书记压力很大,你这边一定要稳住。”
“我知道。”
“你经手的东西最多。如果出了纰漏,不只是方书记完蛋,你也跑不掉。”
周敏的手指在桌面下慢慢攥紧,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钱主任,我知道轻重。”
钱程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又停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你做事,我放心。”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
“周敏。你跟了方书记这么多年,他不会亏待你。但如果你有二心——”
他没有说完,推门走了。
周敏坐在那里,手指慢慢松开,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四道红印。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串少了一把的钥匙。
钱程把钥匙拿走了。
他说“不是不信任”。
他说“你经手的东西最多”。
他在提醒她——你跟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说“如果你有二心”,他在威胁她——背叛的下场,你自己想。
周敏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
她拉了拉柜门——锁着,打不开。
柜子里面,锁着那些原件。
合同、验收报告、支付凭证、转账记录,每一份都有她的签字。
那些是她七年来做过的所有“假”的总和。
但现在,钥匙不在她手里了。
钱程拿走了钥匙,也拿走了她的选择权。
周敏走回座位,坐下来。
她看到对面钱程的桌上,那份“备查”材料还摊开着。
崭新的合同纸张白得刺眼。
她盯着那份合同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把它合上。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陈大鹏发来的消息。
“周敏,你在吗?”
周敏盯着这条信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打了一个字——“在。”
又删掉了。
又打了两个字——“我在。”
又删掉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
钱程刚才的那些话还在她脑子里转——“如果你有二心。”
她不是没有二心,她是有太多二心。
从省审计组来的那天起,她每天晚上都在想——要不要站出来?
想了几天,还是没有答案。
不是不想站,是不敢站。
站的代价是什么?
她知道。
方志文在柳河镇十年,从镇长到书记,经手过的“项目”比她经手过的“合同”还多。
他不知道做了多少,手里有多少人的把柄。
她站出来,方志文会怎么对她?
她不敢想。
周敏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包里那个U盘。
银色的小东西,里面存着她七年来经手过的所有“问题”材料的扫描件。
合同的扫描件、验收报告的扫描件、转账记录的扫描件、征地补偿款的原始底账。
每一份都有她签字,每一份都经过她手,每一份都是方志文违规操作的证据。
她是在审计组来之前偷偷拷的。
当时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是想留个把柄防身,还是想有一天主动交出去?
她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那天晚上,办公室只有她一个人,她插上U盘,点了“全选”,然后“复制”、“粘贴”。
进度条走了大概三十秒,她就从方志文的人,变成了一个“可能叛变”的人。
周敏把手伸进包里,摸到那个U盘。
金属的外壳,冰凉的,小小的。
她握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
下午两点半,经开区建材仓库。
钱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手在微微发抖。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但额头上不自觉的冒出汗珠。
方志文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
嘴角上扬,眼睛微眯,看起来从容淡定。
但周敏注意到,方志文的两只手在背后攥成了拳头。
审计组来了七个人——孟组长、吴工,还有五个周敏叫不上名字的审计员。
陈大鹏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笔记本,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周敏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周敏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站在方志文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和钱程并排。
“钱主任,开门吧。”
孟组长的语气很平淡。
钱程点了点头,走上前,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
锁开了,他把铁门往旁边推。
周敏跟在人群后面走进去。
这是一个堆满建材的仓库——钢筋成捆地码在左侧,水泥袋摞成小山堆在右侧,中间留出一条窄窄的过道,勉强够一个人通过。
空气里弥漫着水泥的粉尘和金属的锈味,混在一起,闻起来有些刺鼻。
孟组长走进去,环顾了一圈,没有说什么。
他走到钢筋堆放区,蹲下来,抽出一根钢筋,看了看上面的标牌,又量了量直径。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水泥堆放区。
水泥袋摞得很高,几乎顶到了仓库的屋顶。
孟组长站在水泥垛前,伸手撕开一袋水泥的包装,手指伸进去,捻了捻里面的粉末。
他又看了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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