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突然’二字。审计计划是年初就定下来的,通知也提前发到了县里。如果方县长觉得‘突然’,那可能是县里的准备工作没做到位。”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方明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但他没有反驳,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孟组长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周明远端起杯子喝茶,喝完放下杯子,开口了。
“孟组长,晴顺县一定全力配合审计工作。需要什么资料,县里会第一时间提供;需要去哪个乡镇,县里会安排对接。总之,审计组的一切合理要求,我们都尽量满足。”
他说“尽量满足”而不是“全部满足”,陈大鹏注意到了这个措辞。
周明远不愧是县里的一把手,说话滴水不漏——“尽量”两个字,既表明了态度,又给自己留了余地。
孟组长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对接会开了一个小时。
审计组的人逐一介绍了各自的职责分工,县里这边也对应着安排了对接人员。
陈大鹏的任务是联络员,负责审计组和县政府办之间的沟通协调——跟他在柳河镇审计组时的工作差不多,但这次是在全县层面。
散会后,人们陆续站起来往外走。
方明远第一个走出会议室,步伐很快,比他平时快得多。
陈大鹏注意到,他出门的时候掏出手机,贴在耳边,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
声音太小,听不清内容,但他的表情——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急了。”
陈大鹏心里冒出这个念头。
孟组长在会上说的那两句话——“按规矩来”、“不存在‘突然’二字”——把方明远噎得够呛。
他本来想在会上试探一下审计组的底线,结果被孟组长当场怼了回来。
这说明孟组长不是他能拿捏的人,这次审计也不是他能干预的。
陈大鹏从后排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个文件夹。
他的任务是协调对接,但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是给何颖发一条消息。
他走到走廊拐角处,掏出手机。
“孟组长在会上怼方明远那两句,太解气了。”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十几秒后何颖回复了。
“孟组长这个人,省里出了名的难对付。方明远今天碰了个钉子,后面还会想办法。”
陈大鹏打字:“他还能想什么办法?”
“找借口拖延提供材料、在对接上制造障碍、或者……”何颖的回复顿了一下,“在省城找人打招呼。”
陈大鹏的手指微微收紧。
省城找人打招呼——方明远在省城的那张网。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何颖的回复很快,“审计是法定程序,省里下来的审计,不是说打招呼就能拦住的。方明远要是真敢在省城找人,那正好——让他找。找的人越多,暴露的关系网越大,上面就越清楚是怎么回事。”
陈大鹏看着这行字,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何颖等的就是方明远出手。
他不动,她找不到破绽;
他动了,就会暴露更多的关系网,暴露更多的人。
她把省审计组当成了一面镜子,逼方明远在这面镜子前现形。
“我下午去审计组那边,有什么情况随时跟你说。”
“好。你自己小心。”
陈大鹏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走廊另一头,方明远的办公室门关着,门缝里透出灯光。
他在里面,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
陈大鹏经过那扇门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但他心里在想——方明远现在在省城找谁?
上午十一点,方明远的办公室。
门关着,窗帘拉了一半。
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方明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烟头——他平时不怎么抽烟,今天破例抽了很多。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显示的是通讯录里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他知道这个号码是谁的,但他不能把名字存在手机里。
方明远拿起手机,按下拨出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方县长。”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刻意的平淡。
“审计组来了。省里的人,姓孟,你认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孟庆山,省审计厅农业处处长。出了名的不好说话。”
“我知道。”方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今天在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对谁都一样,不是针对你。”
“那这次审计,你那边能不能想想办法?”方明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不是要拦,就是要……拖一拖。给下面一些准备的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方县长,省审计厅的事,我插不上手。孟庆山那个人,油盐不进,谁的面子都不给。我在他面前说不上话。”
方明远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这次审计的重点是什么?他们手里有没有什么材料?”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我可以试试。但不一定能打听到。孟庆山带的人,口风都很紧。”
“那就试试。”
“方县长,我提醒你一句。”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这次审计如果不是普通的例行审计,那背后可能有人。你最近是不是得罪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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