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财政所干了二十多年,每一本凭证在哪个位置,他比谁都清楚。东西不见了,他说‘找不到’,你觉得可能吗?”
陈大鹏摇了摇头。
“所以他在拖。”韩冰的声音很低,“拖到审计结束。审计组不可能一直在柳河镇待着,到了一定期限就得走。他只要拖过这段时间,我们就查不到东西。”
陈大鹏心里一沉。
“那怎么办?”
韩冰没有回答。
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站起来。
“走吧,下午还有活。”
……
下午两点,韩冰给何颖打了一个电话。
陈大鹏在财务室门口站着,透过门缝,看到韩冰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能从她的肢体语言里读出一些东西——
她左手叉腰,右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肩膀微微绷着,像是在跟电话那头的人说一件棘手的事。
电话打了大概五分钟。
她挂了电话,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站了十几秒,才转过身走回来。
经过陈大鹏身边的时候,她低声说了一句:“县长说她会想办法。”
陈大鹏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
下午三点,事情变得更糟了。
王工——那个在审计局干了快三十年的老审计——放下手里的凭证,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韩局,这本凭证也有问题。”
韩冰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2022年7月的一笔180万的支出,科目是‘其他支出’,收款方是宏达商贸。附件只有一张发票,没有合同,没有验收报告,没有转账记录。”
王工翻到后面,指着空白的地方。
“按照规定,这种大额支出,至少要有合同和验收报告。这本凭证里什么都没有。一本凭证,从封面到封底,除了这张发票,全是空的。”
韩冰没有说话。
她拿起那本凭证,从头翻到尾,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翻完之后,她放下凭证,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王工,你继续查。把有问题的地方都标出来。”
王工点了点头,重新戴上眼镜,继续翻。
陈大鹏站在旁边,心里越来越沉。
凭证附件“丢失”、验收报告“找不到”、关键材料“不翼而飞”——这不是巧合,是有人在有计划地销毁证据。
而且,这个人对审计流程非常熟悉。
他知道审计组会查什么,知道哪些材料是关键,知道怎么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把东西拿走。
陈大鹏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是周德明?他在财政所干了二十多年,对审计流程了如指掌。
但周德明只是一个财政所所长,他敢这么做,背后一定有人。
方志文。
方明远。
……
下午四点半,韩冰的电话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号码,站起来,走到窗边接听。
“何县长。”
电话那头,何颖的声音传来:“情况怎么样?”
韩冰压低声音:“不太乐观。2021年的验收报告‘找不到’了,2019年的凭证附件被抽走了,2022年的一笔180万的支出只有发票没有合同和验收报告。方志文在拖,他想拖到审计结束。”
何颖沉默了几秒。
“韩局长,审计组还能在柳河镇待几天?”
“原定一周,现在还有两天。”
“两天够吗?”
韩冰想了想:“如果材料齐全,两天够了。但现在关键材料不是‘找不到’就是‘不见了’,两天不够。”
何颖又沉默了几秒。
“韩局长,你继续查。能查多少查多少。其他的,我去想办法。”
电话挂了。
韩冰站在窗边,握着手机,看着窗外。
陈大鹏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听到了她说的最后那句话——
“我知道,我正在想办法。”
他心里一动,姐姐今天早上刚联系了省审计厅的顾处长。
何颖说“正在想办法”,是不是也在联系省里的人?
……
晚上,陈大鹏回到住处,已经快七点了。
他洗了把脸,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被抽走的附件、“找不到”的验收报告、只有发票没有合同的180万。
方志文在拖,何颖在想办法,韩冰在硬撑。
而他——什么忙都帮不上。
他只是一个联络员,负责沟通协调。他能做的,就是站在旁边看,把看到的东西记下来,发给何颖。
但记下来有什么用?
证据被销毁了,记下来的笔记不能当证据用。
陈大鹏拿起手机,翻到何颖的微信。
他打了一行字:“需要我做点什么?”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等着回复。
等了大概两分钟,手机震了。
何颖的回复只有一句话:“保护好自己。”
陈大鹏看着这五个字,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保护好自己”——这不是在回答他的问题,这是在拒绝他的帮助。
她不想让他冒更大的风险,但他不想只当旁观者。
他又打了一行字:“审计组那边,我能做的不多。但省城那边,我姐今天联系了省审计厅的人。她说如果省审计厅能介入,情况会不一样。”
发完之后,他等了一会儿。
何颖回复了:“你姐姐跟我说了。省审计厅的事,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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