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今日变故多,裴允安主动将房间让给路昭昭,自己去药房歇息。
熄了灯火,路昭昭躺在床上打滚,把自己跟大红喜被缠在一起,拧巴成一个扭曲的姿势。
昭昭。
路昭昭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名字能被人叫得这么好听!
“啊啊!怎么会有人声音这么好听啊!”
路昭昭把脸埋在被子里嘻嘻笑一阵,又猛得起来自己拍拍自己的脸。
“路昭昭,你清醒点!不能随随便便就被人迷住!不就是声音好听吗!你要忍住!”
……
东院,药房。
“世子,路姑娘已经歇下。”
听风满身寒气推门而入,冲着坐在床榻上的裴允安躬身汇报。
“既已成亲,你当改口叫世子夫人。”
阖目小憩的裴允安睁开眼,一双眼睛凛冽清醒。
“药。”
听风从怀中取出一个青花瓷瓶,交给裴允安。
裴允安倒出一粒药,没有犹豫,扔进嘴里直接咽了。
药丸下肚不过片刻,他的双腿就开始剧烈地疼痛。
裴允安放松身体,依靠着床架靠背,无声地笑起来。
两年前那一战,他惨胜,却中了毒。
长平侯遍寻名医,终于求得鬼医出手为他解毒。
世人皆知,裴世子虽保住了一条命,但双腿残疾,此生再也站不起来,却不知是他自己要求鬼医将余毒压在双腿中。
痛才能提醒他,他还活着,他得替无辜战死的弟兄报仇!
听风忧心忡忡:“世子,这毕竟是毒药,鬼医说如果继续服用,你身子的亏空……”
鬼医为裴允安解毒后,他的体质发生变化,较之常人恢复能力强了数十倍,耐毒性亦然。
若是顺其自然,身上那点余毒早该被身体自行消解。
太医院那群太医毕竟不是吃干饭的,所以他必须每隔一段时间就服一次毒药,才能把定期来请平安脉的太医应付过去。
腿上的痛意越强烈,裴允安脸上的笑意越真诚。
听风知道他吃药后的情况,担心他,他还有心力打趣人家。
“越来越唠叨了,唐僧到你面前都甘拜下风。”
听风麻了。
这时候还有心思打趣是吧,你是真不嫌疼啊。
疼痛越发猛烈,裴允安气息弱了几分,他闭上眼吩咐听风。
“书桌上的信叫金一送出去,尽快。”
说完,他动动手指,示意听风出去。
听风知道劝不动他,无奈取了桌上的书信,退出房门。
偌大的房间一盏灯都没点,床上的裴允安承受着剧烈的疼痛一动不动,几乎与房间中的黑暗融为一体。
……
翌日一早,兰因早早将路昭昭叫起来。
“姑娘,该起床了,今日得去给长辈奉茶。”
路昭昭黑着脸起床,看着床前的阵势一阵牙疼。
八个婢女分侍两侧,拿盆的、拿帕子的、拿牙粉的……
兰因一让开,八个婢女凑过来,有条不紊地开始伺候路昭昭起床。
路昭昭第一次被如此伺候,该说不说,还挺爽的。
怪不得有钱人家的婢女多呢,这么个用法,不多怎么够用。
描眉画眼,敷粉梳鬓。
陪嫁的妆奁中挑不出几样像样的珠钗首饰,又不能拿昨日大婚已经用过的充数,最后勉强挑了几个金镶玉的珠钗,搭上款式简单的翠色耳坠子。
路昭昭被放养了十六年。
十六年的风吹日晒,她的皮肤被晒成了麦色,出嫁前养了一个月也没能救回来。
好在她皮肤还算细腻,负责梳妆的婢女一番努力后,也能称得上一句精致。
路昭昭舒舒服服地坐着,看着镜子里姑娘一步步贵气起来,满意点头。
兰因在路昭昭的衣柜里翻了两圈,最后勉强挑出来一身牡丹红的对襟长裙。
长裙的料子柔软,是京中时兴的霞云缎做的。
可惜是素缎,衣服上无一片刺绣,更别提其他的饰品了。
她抱着衣服出来时,八个婢女已经下去了。
见没了外人,兰因才嘟嘟囔囔抱怨起来。
“姑娘,主母给您备的这几身衣服,要么是颜色太浅,要么是不够华贵。”
“要是寻常人家还好,嫁入长平侯府还穿这般简陋的衣服去奉茶……太失礼了!”
路昭昭自己倒是完全不在意。
又不是第一日知道母亲不喜她了,要是因着这个日日垂泪、郁郁寡欢,她只怕早就哭死了。
“随便找一件算了,以后咱有钱了自己再买。”
穿好衣裳刚打算出门,外面有丫鬟通传:“世子来了!”
趁着人还没进来,兰因语速极快,苦口婆心叮嘱路昭昭:“昨日那般大闹一场,今日奉茶必生是非,姑娘您一会可千万得小心。”
路昭昭乖巧点头:“放心,我可不是吃亏的主儿。”
兰因哽住,总觉得姑娘说的跟她说的不是一回事儿。
路昭昭没有噎人的自觉,自顾自转身,给裴允安行礼。
坐着轮椅的是裴允安,特征十分明显,不用记长什么样,路昭昭对这点十分满意。
她不大擅长认人的长相,要是新婚第二日认错官人……太丢人。
裴允安其实认识路昭昭。
在他最后一次出征前,那时的他,还是裴家最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那天,裴允安在金陵城中打马而过,路过平安巷口。
平安巷口的桥上,身量娇小的女子提着擀面杖将一个中年汉子逼到了桥边,一杖将人打下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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