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师也可以检查。如果有一个步骤不严谨,算我作弊。”
陈浩看着黑板,没有说话。他不是在检查——他是在找茬,但他找不到。每一步都是对的,每一个跳步都没有,连最容易出错的分类讨论都写得很完整。唯一扣分的边界情况,林远在最后特意用红粉笔标了出来,旁边写着“此步需补充a=0时的情况”。
陈浩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苍白。
周国良看着黑板,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黑板前面,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转过身,扫了一圈底下的学生。
“谁的数学水平能出这样一道题,还现场解出来?”他问。
没人回答。
“陈浩,你能吗?”
陈浩低着头,没有回答。
“苏晚晴,你能吗?”
苏晚晴抬起眼睛。她看着黑板,看了至少十秒钟。然后她说:“题能出。但三分钟之内解完,不确定。”
这是苏晚晴。
年级第一。
她说“不确定”。
周国良推了推眼镜,转向陈浩。
“你怀疑他作弊。他用自己出的题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陈浩没有抬头。他的手指攥着课桌边缘,指节发白。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没有问题。”
“那就坐下。”
陈浩坐下了。他的姿势很僵硬,像是整个人被抽走了什么东西。128分——如果放在任何一次正常的考试里,这都是一个值得骄傲的成绩。但此刻,这个成绩变成了一个笑话。不是林远让它变成笑话的,是他自己。
周国良回到讲台,拿起剩下的答题卡继续发。
“苏晚晴,143。”
苏晚晴站起来接过答题卡,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坐下的瞬间,她朝林远的方向看了一眼。不是惊讶,不是赞许。是一种思考——像是在重新计算某个公式,把关于林远的变量值往上调了很大一档。
“陈浩,128。”
陈浩僵硬地站起来,接过答题卡。他回到座位的路上经过了林远。没有对视,没有对话。但他的脚步比刚才快了至少一半——不是走,是逃。
“林小鹿,103。”
“耶!”林小鹿从座位上弹起来,一路小跑上去领答题卡。回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亮了一个色号,把答题卡在林远面前晃了晃,“及格了!我第一次上三位数!!”
她把答题卡翻来覆去地看,像是中了彩票。然后她做了件林远没有预料到的事。她把答题卡往桌上一拍,转过身,对着后排那群从上课前就在议论林远的男生,抬高声音:
“还有人觉得他作弊吗?”
后排安静了。
孙磊把脸埋在课本后面,假装在找东西。赵凯低着头玩橡皮。其他几个男生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一个开口。
林小鹿哼了一声转回来,马尾一甩,差点扫到林远的脸。她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知道他们之前怎么说的吗?说你偷看答案。说你提前偷了试卷。还有人说你暑假肯定找了枪手。”
林远笑了笑。
“你笑什么?你不生气?”
“他们怎么说不重要。分数是改不了的。”
“你这个心态是怎么练出来的?我也想学。”林小鹿托着腮帮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以前要是被人这么说,早就气哭了。”
林远想起前世三十三岁的自己。那时候他被人质疑的次数太多了。被面试官质疑能力,被房东质疑信用,被领导质疑忠诚。每一次质疑都是对你存在价值的否定。三十三年下来,他已经习惯了。不是麻木——是明白了一个道理:辩解没有用,只有证据有用。
“等你长大了就学会了。”他说。
“切。”林小鹿皱了皱鼻子,“你现在说话像我爸。”
她转过头去,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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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的时候,赵凯端着餐盘在食堂里找了林远半天。他是从侧门挤过来的,餐盘差点被一个迎面走来的女生撞翻。他一边护着盘子里的鸡腿一边骂骂咧咧地挤到林远桌边,“砰”地把盘子放下。
“我靠,今天食堂这个鸡腿抢疯了,最后两个,老子差点跟一个文科班的打起来。”他熟练地夹起鸡腿往林远盘子里放了一个,“吃!”
林远看着盘子里的鸡腿,顿了一下。
前世高三也是这样。赵凯每次抢到鸡腿都会分他一个。理由永远是“多抢的”“吃不掉”“你太瘦了”。林远后来才想明白——赵凯只抢了两个。一个给自己,一个给他。从来没有“多抢”这种事。
“谢了。”
“谢什么,你多吃点。”赵凯大口扒着米饭,含含糊糊地说,“对了,那个事——我得跟你道个歉。”
“什么事?”
赵凯放下筷子,难得地正经了脸。他的嘴角还沾着一粒米,但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跟平时那个嬉皮笑脸的赵凯判若两人。
“之前我也怀疑你作弊了。”他抓了抓头发,有点尴尬地别开目光,“我跟孙磊他们说过……说你不可能进步这么快。你那个149分太离谱了。我自己才考了78分,英语。我就是酸。今天周国良念你数学148的时候,我才知道我错了。你让我刮目相看了,真的。”
他说完这番话,耳朵根红得像烧熟了的虾。
林远看着他。前世赵凯是唯一一个在他落榜后还主动联系他的人。去深圳打工之后,赵凯给他寄过一次特产——两包腊肠,用报纸裹了好几层,地址歪歪扭扭写了好久才寄到。后来赵凯陷进传销组织,手机号换了,两个人就这么断了联系。他前世最好的朋友。唯一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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