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学到的东西记下来了。没有整理。”苏晚晴翻开她自己的英语笔记本给他看。每一个语法点都单独成页,页眉上有标签——定语从句、虚拟语气、非谓语动词。每个标签旁边用铅笔标了掌握程度:三星是熟练,两星是一般,一星是需要加强。
“学习方法很重要。”她说,“但方法不等于整理。整理需要时间,需要耐心。”
林远看着她笔记本上那些工工整整的标签,忽然明白了她为什么能一直保持年级第一。不是因为她聪明,是因为她把所有人都能想到的笨办法做到了极致。整理、分类、标注、反复回顾——这些东西任何一个学生都听说过,但只有她一个人在做。
“你这个方法,”林远说,“我能学吗。”
苏晚晴抬起眼睛看他。她的眼睛很平静,但平静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像是老师看到学生终于问到了点子上。
“可以。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你上次说艾宾浩斯遗忘曲线有精确的复习时间节点。”她翻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拿出一张空白的表格,“能不能帮我做一张复习计划表?按照你说的那个时间节点——第一天、第三天、第七天、第十五天。我想用在语文默写上。”
林远接过表格。苏晚晴的字迹爬满了大半张纸,但表格的主体还空着,只填了第一行——篇目:必背古诗文64篇,日期:9月7日,掌握程度:两星。
“你明明可以自己做。”他说。
“我可以。”苏晚晴说,“但你做会更准确。”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但林远知道。因为他提到过自己用艾宾浩斯的方法复习过自考的内容。虽然他没有明说是什么内容,但苏晚晴从他的用词里判断出来——这个人不是从书上看到艾宾浩斯然后随便说说,他是真的用过。
年级第一的洞察力,从来不是白给的。
“明天给你。”林远把表格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
苏晚晴点了点头。她拿着林远的英语笔记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目光落在林远桌斗里露出的半截东西上。那是林小鹿给他的棒棒糖,橘子味的,包装纸有点皱。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目光从棒棒糖上收回来,转过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林远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她刚才转身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半拍。也许是他想多了。也许不是。
他把桌斗里的棒棒糖往里推了推,继续刷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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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安然是第三个。
星期四下午放学后,林远按照约定去教室后面的自习区等她。学校里有一间旧教室被改成了自习室,晚自习之前没什么人,只有几个住校生零零散散地坐着。
顾安然比他先到。
她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摊着两本笔记本。一本是她自己的,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另一本是新的,封面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林远的古诗词笔记”。
林远在她对面坐下。她抬起头,目光和他碰了一下,迅速低回去。但这次低头的时间比之前短了至少一半。
“你做了两份?”林远看着那两本笔记本。
“一份是我自己的。一份是给你的。”顾安然把新的那本推过来,“我按照秦老师的答题框架重新整理了一遍。意象、手法、情感——每个都拆开了。容易混的篇目做了对比表。”
林远翻开笔记本。
他翻开之后,手指停在了第一页。
不只是笔记。
每一页的页脚都有一行小字。
第一页:“加油。你可以的。”
第二页:“加油。你可以的。”
第三页:“加油。你可以的。”
一直翻到最后,每一页的页脚都写着同样的字。每个字的笔画都很慢很重,像是在刻而不是在写。
“为什么每一页都写?”林远问。
顾安然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她没有抬头,但耳尖又开始泛红。
“……怕你看不到。”她说,声音很小,“如果你只翻一两页,也能看到。”
林远想起前世看过的一本心理学书,里面说有一种人,从小到大的愿望从来不敢说第二次——因为她默认自己的愿望没有人会在意。她怕写在扉页上会被漏掉,所以每一个可能被看到的位置都写上了。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卑微。
他把笔记本合上。
“我看到了。”他说。
顾安然的笔尖又顿了一下。然后她继续写,但她的嘴角出现了一个很淡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拼命压着但还是压不住的、从心底泛上来的开心。
“你上次说古诗词鉴赏最重要的是意象分析。”她低着头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我把六十四篇的意象全部归类了。送别类意象、思乡类意象、边塞类意象……每一类我都做了对比表。这样你遇到同一类的诗词,可以直接套模板。”
林远翻到她说的那个对比表。整整四页,每一页都是一个意象类别。意象名称、出处、常见用法、情感指向、答题关键词——每一项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页边贴着小标签,方便检索。
“你做了多久?”
“没多久。”
“说实话。”
沉默了一会儿。
“……五天。”
五天。四页表格。六十四篇古诗词。逐篇拆解、归类、对比。这不是“帮个忙”的工作量。这是一个人把自己所有的课余时间都花在了一件事上——整理一份给别人的笔记。
“以后不要这样了。”林远说。
顾安然的手僵了一下。她的肩膀微微缩起来,像是被人推开了一点点。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攥紧了笔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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