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岁的人了,每个月拿六千块工资,租房、吃饭、偶尔应酬,月底基本上不剩什么。别说让父母过得好,他连自己的生活都保障不了。
后来父亲生病,需要做一个不大不小的手术。他想拿钱,翻了翻卡里余额,只有七千块。
那种感觉,他永远忘不了。
这一次不会了。
林远擦干脸,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脸上的水珠顺着下巴滴下来,他看见了镜子里那双眼睛。
十八岁的眼眶里,装着三十三岁的眼神。
---
他骑车到学校,远远就看见了那块熟悉的校牌。
涪城市第一中学。
门口已经围了不少学生。送孩子的家长、返校的住校生、骑自行车走读的走读生,乱糟糟挤在一起。有人手里拿着煎饼果子边走边吃,有人背着书包在人群里找人。
阳光很亮,明晃晃的,照在脸上有点热。
林远把自行车停在车棚里。车棚是个简易的铁皮棚子,顶上是生锈的铁皮,地上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他看到了自己那辆永久牌二八大杠,漆已经磨掉大半,链条盒缺了个口子,骑起来哗啦啦响。
他正要往教学楼走,肩膀忽然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嘿!”
回过头,一个个子高壮、皮肤黝黑的少年正咧嘴冲他笑。
赵凯。
他比前世记忆里的更年轻,脸上还有几颗青春痘,穿着校服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篮球背心。浑身都散发着那种属于少年的、没心没肺的热情劲儿。
“我还以为你睡死了。”赵凯勾住他的肩膀,“走,去公告栏看看分班名单。”
“分班?”
“你傻了啊?高三重新分班,文科和理科分开,你忘了?”
林远想起来了。
前世也是这样。高三按照高二期末成绩重新分班,理科一共六个班,一班是重点班,其他五个平行班。他高二期末考得很差,所以被分到了六班。
理科六班。
那个班里,有苏晚晴。
他心脏微微跳了一下。
---
公告栏前面挤满了人。
林远和赵凯挤进去,看见一张红纸黑字的分班名单,用毛笔写的,贴在斑驳的水泥墙上。字迹娟秀端正,一看就是某个老教师的手笔。
他的目光从一班开始往下扫。
一班、二班、三班……
找到了。
理科六班。
名单上写着四十几个名字。他看见了自己的名字——林远,排在倒数几个。
然后他看见了另一个名字。
苏晚晴。
她排在第一排,学号1。
理所当然。年级第一,每一次考试都稳稳压着全校所有人,老师们口中的标杆,家长们嘴里的“别人家的孩子”。
前世林远和她三年同班,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她永远坐在教室前排,安安静静的,像一座冰山。下课不是看书就是做题,很少有人敢主动找她说话。班里男生私下讨论她,说她是“男生绝缘体”,说谁敢追她就是找死。
她也确实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人。
高考后她去了清华,林远去了那个三本学校。后来听说她嫁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富二代,生了个女儿。又听说她过得并不好。
前年,林远在一个老同学的婚礼上见到她。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高岭之花了。眉目之间带着淡淡的疲惫,笑容得体但疏离,像是一个很累的人在努力维持礼貌。她跟林远对视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林远看着名单上“苏晚晴”那三个字,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一世,她也在六班。
而这一次,他不会只在角落看着她了。
---
“林远?”
他正要继续往下看名单,旁边忽然有人叫了他一声。
声音很轻,轻得差点被周围的嘈杂盖过去。
林远转过头。
他看见了一个女生。
她站在人群最外围,手里抱着几本书,安静得像是背景里的一部分。她戴着一副老气的黑框眼镜,刘海遮住了眉毛,头发是那种没有烫染过的自然黑色,用一个素色的发圈扎着低马尾。
林远愣了一下才认出她。
或者说,他花了三秒钟才想起来这个人是谁。
“你是……顾安然?”
他不太确定。说实话,前世他对这个人几乎没有印象。三年同班,她就像是教室里的背景板,永远坐在不起眼的角落,永远不主动说话。如果不是她的名字经常出现在语文老师念的范文里,他可能根本不会记住这个人。
但也就是记住名字。脸,他是真的没有什么印象。
女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只是站在那里,隔着两三步的距离,整个人绷得紧紧的。怀里的书被抱得很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林远正想着她是不是认错人了,她终于开口。
“你也是六班。”她说。
声音很小,一字一顿,像是每个字都要花很大力气。说完这句话,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做一个“笑”的表情,但没做完整,只露出了一点点痕迹。
然后她低下头,转身走了。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跟林远对视超过一秒。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快得林远几乎没有反应过来。
赵凯在旁边啧了一声:“谁啊那是?咱们班的?”
“嗯。”林远随口应了一声。
“没印象。”赵凯挠挠头,“不过也正常,这种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