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极慢极吃力地轻轻握住了洛璃托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她没有握紧——她已经没有力气握紧——只是极轻极柔极小心地搭在上面。洛璃反手轻轻握住她,掌心贴着掌心,把她手掌内侧那些极深极长极旧的疤痕轻轻裹在自己温软的掌心里。
“清明那天我感应到树被收了。”白素衣看着洛璃眉心的魂印,又看着叶青云掌心那个心字印子,“守了这么多年的树,那天夜里忽然极安静——地底的根须一根接一根地松开,树把自己数千年来的生命力全部收回树心。我就知道,父亲说的那个人,你来了。”
她的目光从叶青云脸上移向石室门口。黑猫还蹲在门槛外面,碧绿的眼睛极安静极专注地望着她。它嘴里不知什么时候又衔了一小片新苔藓——比刚才放在门槛上那片更鲜嫩更翠绿。白素衣看着那片苔藓,看了很久,嘴角极轻微极艰难极缓慢极温柔地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嘴角极细微极柔和的一次舒展,像一片干涸了太久的河床终于等到了第一滴春雨。
老牛妖在门外轻轻咳了一声,拐杖在泥地上极轻极缓极稳地戳了一下。那是他与废墟相伴多年养成的声音——不是催促,是报时。天上的云层比刚才薄了些,再过一会儿太阳就要升高了。洛璃把白素衣的手放进掌心轻轻握了握才松开,走向门口与老牛妖低声商量着准备什么汤药、铺多厚的干草垫、用什么样的炭火才不呛。黑猫轻轻跳过门槛,蹲在叶青云的靴面上,把第二片新苔藓放在他膝盖上,然后蜷在他腿边,尾巴搭在它自己衔来的那片苔藓旁边,眼睛半眯,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柔极沉的呼噜。那声音和梧桐子银白色光晕的搏动频率一模一样。它知道白素衣这漫长到几乎耗尽一生的等待终于结束了——不是在今天,是在清明那天夜里;在今天醒来的,是全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