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中学的师生们，此刻还不知道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操场上，季白一曲唱罢，掌声经久不息。
王校长红光满面地走上主席台，接过话筒又发表了一番殷切问候，从“季白同学是九十九中的骄傲”讲到“全校师生要以季白同学为榜样”。
再从“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讲到“我早就看出来季白这孩子不一般”，足足讲了二十分钟，把教导主任在底下站得腿都麻了。
最后，散会。
各班班主任带着学生回教室，而季白的班主任李梅，亲自把他送到了校门口。
六月的阳光很好，照在校门口那条红底黄字的大条幅上，把“季白”两个字映得格外亮眼。
李梅站在条幅底下，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推着一辆破自行车的少年，心里五味杂陈。
毕业了。
这个让她头疼了整整三年的刺头学生，从今天起，就不再是她的学生了。
他一个人住，一个人吃，一个人守着那套空荡荡的房子，连高考出分这么好的消息，都没有家人可以分享。
李梅咬了咬嘴唇，忽然鬼使神差地开口：
“季白。”
季白正低头摆弄自行车那把永远对不准的锁，闻言抬起头。
“如果你一个人在家觉得孤独，可以来老师家住。”
季白一愣。
他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老班，你是在提前下注吗？”
李梅脸上的温柔凝固了，眨了眨眼：“什么提前下注？”
季白耸了耸肩：“就是古时候那种书生进京赶考，有美女主动投怀送抱，提前下注，等书生金榜题名当了状元，美女一家就能跟着鸡犬升天。”
“老班你也挺有眼光的嘛，知道提前投资潜力股。”
该说不说，班主任李梅长的确实不错，虽然谈不上绝色，但却越看越有味道。
长得有些神似万茜，乍一看不惊艳，但越看越好看。
可能一般十七八岁的高中生还欣赏不来这种长相，但季白可是两世为人。
“如果老班你想提前下注的话，我可以认真考虑一下，给你一个机会。”
李梅站在原地，只觉得自己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一下。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自己不该同情这个混蛋。
什么苦命的孩子，什么仗剑天涯，什么四海为家，他嘴还是这么欠，跟三年前给她写情书的时候一模一样！
“季白！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消失！”
季白骑上车，蹬了两下，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冷笑一声。
“女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错过的是什么！”
“滚！！！”
季白蹬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晃晃悠悠地消失在了街角。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衬着他那个吊儿郎当的背影，格外欠揍。
李梅站在校门口，胸口剧烈起伏。
这个混蛋！
她就不该母爱泛滥！
……
下午。
九十九中门口，两辆黑色帕萨特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条幅正下方。
一辆挂的是本地牌照，另一辆挂着省A的牌子。
车上下来六个人，清一色深色行政夹克，白衬衫，黑皮鞋，表情严肃。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抬头看了看大门上那条红底黄字的大条幅，目光在“市高考状元”几个字上停留了两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身后一人快步走到保安亭前，从怀里掏出一个证件，在保安大爷面前晃了晃。
“您好，我们是省教育局的，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保安大爷都傻了。
他在九十九中看了十年大门，别说省里的领导，就是市教育局的车都没见过几辆。
今天这是怎么了？
很快，王校长领着副校长、教导主任等一干领导班子小跑着迎了出来。
王校长走在最前面，步伐急促但不失稳重，脸上挂着标准的迎检笑容。
“各位领导！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王校长快步走到为首那人面前，伸出手用力握了握。
“我是九十九中校长王建国，几位领导突然造访，我们这边没来得及准备，实在是——”
“王校长不必客气。”
为首那人笑了一下，很淡，属于公事公办的那种笑容。
“我们是省局纪检办的，今天过来主要是了解一下你们学校季白同学的一些情况，例行公事，不用紧张。”
一行人进了学校，当听说季白父母双亡，无亲无故，就是个普通孤儿时，几个调查组的人明显松了口气。
可当调出季白高三全年的成绩单，看着次次三百多分的模拟考分数，几人的眉头又皱成了疙瘩。
“行，情况我们都了解了。”
王校长还懵着呢，凑过来问：“领导，到底出啥事了啊？怎么还劳烦你们跑一趟？”
调查组的人都看傻了：“你们不上网吗？网上都吵翻天了！全在说你们学校状元造假！”
王校长：“我不造啊！”
他是真的不知道，老王发誓，他就今天没上网摸鱼。
季白走了后，他就一直在办公室里写材料。
《论薄弱校如何实现逆袭——九十九中状元培养工作纪实》
《我与我的状元学生——季白同学成长记》
《关于将九十九中列为市级重点中学的请示（初稿）》
《抚城市高中校长年会发言稿：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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